夜探东厂是最蠢的选择——除非你没时间了。
陆尘站在京城南郊的荒丘上，看着十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建筑群。
东厂总部，大魏朝最阴暗的权力核心，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吞吐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令主，您的伤……”谢天鹰低声提醒。
陆尘胸前的绷带还在渗血，强行压制伤势赶路，让他脸色白得吓人。
“等不了。”
陆尘声音冰冷，“曹少钦每多控制京城一刻，结界计划就多一分变数。
清道夫还有八天降临——我们没有八天可以浪费。”
他转身，身后是十二名夜不收精锐，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脸上涂着暗影迷彩。
这些都是谢天鹰从太原带来的死士，每一个人手上都有东厂番子的血。
更远处，贾文和带着三百锦衣卫旧部，已经在城内关键位置潜伏，只等信号。
“记住，”陆尘扫视众人，“我们的目标有三个：一，斩曹少钦；二，摧毁东厂地下的邪教祭坛；三，控制皇宫，救出皇帝。
顺序不能乱，速度要快。”
“若遇抵抗？”一名夜不收问。
“杀。”陆尘只说了一个字。
子时三刻，阴云蔽月。
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东厂高达三丈的外墙。
墙头的岗哨刚刚察觉到风声，咽喉就被细针刺穿，软软倒下。
陆尘落地无声，右肋传来剧痛——那是传送反噬的旧伤。
他咬紧牙关，《百世书》在意识海中疯狂运转，调动着武神印中温润的生机，强行压制伤势。
“东南角，三个暗哨。”
谢天鹰传音入密。
陆尘抬手，三道细如牛毛的轮回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黑暗中的三处阴影。
闷哼声短促而轻微。
东厂的防御比想象中森严，但森严得……有些诡异。
太安静了。
巡逻的番子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像是提线木偶。
空气中的血腥味若有若无，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怪味。
“不对劲。”谢天鹰眉头紧锁，“东厂的人，怎么像……”
“行尸走肉。”
陆尘接话，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曹少钦玩的把戏，比我们想的更脏。”
按照情报，众人穿过三道回廊，避开四组巡逻，终于抵达东厂核心区域——督主殿。
大殿外守着八名番子，每个人都眼神呆滞，但气息却异常强横，赫然都是后天巅峰！
“动手。”陆尘低喝。
十二名夜不收同时暴起！刀光如网，瞬间罩向八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番子不闪不避；
任由刀剑砍在身上，发出“铛铛”的金铁交击声！
刀锋入肉不深，反而溅起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
“他们有古怪！”一名夜不收惊呼。
陆尘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那些番子被砍开的伤口下，不是正常的血肉；
而是暗红色的、如同劣质金属般的组织，还在缓缓蠕动！
“退后！”
陆尘一步踏出，轮回剑意全力爆发！
不再是细密的剑气，而是凝练如实质的一剑——武神传承第一式，万法归墟的简化版！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擦去了一小块。
八名番子僵在原地，随后身体从中裂开，切口光滑如镜。
他们倒地后，残躯迅速腐烂，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这是……”谢天鹰脸色难看。
“血肉改造。∞组织的技术。”
陆尘收剑，眼神更冷，“曹少钦把自己的人，都改造成了怪物。”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开督主殿大门。
殿内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陈设。
整个大殿被彻底改造，地面刻满了扭曲的黑色符文，中央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祭坛。
祭坛由暗红色的、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材质构筑，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状纹路。
祭坛顶端，供奉着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肉瘤，足有磨盘大小。
肉瘤每跳动一次，就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扩散开来，顺着地面符文，渗入地下深处。
而在祭坛前，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对着肉瘤跪拜。
那人穿着东厂督主的蟒袍，但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异化——金属与血肉交织；
手臂是狰狞的机械爪，半边脸覆盖着暗银色的甲壳，额头上，一个猩红的∞印记正在缓缓旋转。
“曹少钦。”陆尘开口。
跪拜的身影缓缓转身。当看到那张脸时，连陆尘都心头一震。
左半脸是人，右半脸是机械。
左眼正常，右眼则是一只猩红的、不断变换焦距的金属复眼。
他的嘴巴还能说话，声音却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陆尘……你果然来了。比本督预想的……快了半天。”
“你在污染龙脉。”
陆尘盯着那颗肉瘤，“用∞组织的邪物，抽吸大魏国运，为清道夫铺路。”
“铺路？不，这是升华！”
曹少钦站起身，机械臂张开，“你们这些愚昧的土着，守着腐朽的王朝、没落的武道；
还以为自己活在荣光里。主上赐予的，才是未来！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看——”
他猛地扯开衣袍，露出胸膛。
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颗拳头大小、镶嵌在血肉中的黑色晶体，正随着肉瘤一起跳动。
“本督已经超越了凡人的界限！
再有三日，等龙脉彻底污染，主上降临，我将成为这方世界新的主宰！
至于你们——”他狞笑，“都将成为祭品，化作主上降临的养分！”
“疯子。”谢天鹰咬牙。
“不，是先知。”曹少钦机械眼中红光暴涨，“动手！”
大殿四周的阴影中，骤然冲出二十余道身影！
全都是半人半机械的怪物，有的手臂是刀锋，有的双腿是反关节，眼中只有嗜血的猩红。
“夜不收，挡住他们！”谢天鹰拔刀，“令主，曹少钦交给你！”
大战爆发！
陆尘没有看那些怪物。他的目光锁定曹少钦，一步踏出，身形如电！
曹少钦狞笑，机械臂猛地轰出！拳锋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音爆——这一拳的力量，赫然达到了宗师巅峰！
“铛——！”
陆尘以指代剑，硬接这一拳。金铁交鸣声炸响，他倒退三步，右手指骨剧痛。
曹少钦得势不饶人，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轰来！
他的招式毫无章法，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配上那身诡异的机械之躯，竟逼得陆尘一时只能防守。
“哈哈哈！武神传人？
不过如此！”曹少钦狂笑，“你的剑呢？你的传承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尘的眼睛，忽然变成了纯金色。
武神印，全开！
“你说得对，”陆尘的声音仿佛带着古老的回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哨，都是笑话。”
他不再用剑指。而是握拳，缓缓收于腰侧。
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锐利的剑意，而是厚重、古朴、仿佛承载了万古山河的——拳意！
武神传承第二式，山河镇狱！
一拳轰出。
没有风声，没有气爆。但曹少钦的机械眼瞬间飙出红色警报！他本能地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机械臂寸寸碎裂！紧接着是他的胸骨、肋骨、脊椎！
曹少钦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上，将那黑色肉瘤撞得一阵剧烈跳动！
“不……不可能……”
曹少钦口中涌出混杂着机油的黑血，“我明明……已经超越……”
“你超越的，只是做人的底线。”陆尘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额头的∞印记上；
“现在，告诉我，龙脉污染到哪一步了？”
“你休想……”曹少钦还想挣扎。
陆尘掌心，武神印光芒大盛！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入曹少钦体内，所过之处，那些机械与血肉的结合处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啊——！”曹少钦发出非人的惨叫。
片刻后，陆尘松手，脸色更加苍白。
他从曹少钦破碎的记忆中，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画面——
龙脉，已经被污染了三成。
最多两日，污染将不可逆。
届时，不仅九州结界在京城节点会失效，整个大明国运都将崩塌，生灵涂炭。
“祭坛必须毁，龙脉必须净。”陆尘看向那颗黑色肉瘤，“谢天鹰！”
“在！”谢天鹰浑身浴血，刚刚斩杀最后一个怪物。
“控制东厂，肃清余孽。我去地下——净化龙脉。”
陆尘说完，一拳轰碎祭坛基座，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
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龙脉气息的哀鸣。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地底三百尺，大明龙脉核心。
这里本该是金光璀璨、龙气升腾之地，此刻却被黑色的、粘稠的污染丝线缠绕。
龙脉的悲鸣在陆尘意识中回荡，如泣如诉。
陆尘盘膝坐下，不顾伤势，全力催动武神印。
浩然正气歌的口诀在心中流转，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从他体内涌出，如溪流般涌向那些黑色丝线。
净化开始了，但速度缓慢得让人绝望。
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六个时辰。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陆尘咬牙坚持时，怀中的《百世书》忽然一震，传递出一道急促的信息：
“警告！检测到世界壁垒二次冲击！‘清道夫’锁定加速！预计降临时间修正——六日十二时辰！”
又提前了！
陆尘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便在此时，远在苗疆方向，武神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那是影的气息！
她似乎正经历着某种关键的蜕变，气息在宗师中期巅峰不断波动，隐约有突破之势！
影要成功了？
陆尘精神一振，但下一刻，更大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因为武神印同时感应到，西北魔岭方向，一股狂暴、混乱、却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
正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威压，仿佛在宣告此地，有主。
血神子，醒了。
而距离陆尘与他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时辰。
前有龙脉待净，后有强敌要会。
时间，像一把抵在咽喉的刀，正在一寸寸推进。
陆尘抹去嘴角的血，眼中只剩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