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boss）罗森：等级 299

    

    “死神：小胖鸟”

    

    罗森在时间长河中醒来。

    

    身边只有那只小胖鸟，毛茸茸的，脖子上挂着一柄漆黑的镰刀。

    

    它在他脸旁轻轻啄了啄，翅膀扑簌簌地抖动着，像在问早安。

    

    “蜂蜜红豆没有了。”罗森说。

    

    小胖鸟“啾”了一声，有点失望地缩了回去。

    

    所谓时间长河，真的就是一条河。

    

    他从游戏世界的支流漂进这条主干道，可以顺水而下，也可以逆流而上，但没有过去和未来一说。

    

    无数支流在周围延伸、交错，有的顷刻干涸湮灭，有的如巨树根系般蔓延展开。

    

    沿着这条河，能看见世界的诞生与幻灭，也能目睹物种的繁盛与凋零。

    

    河流没有尽头，也不知从何而起。

    

    罗森游了很久。

    

    他见过蛰伏在暗影中的巨兽，也见过枯坐在河床深处的尸骸。

    

    每向前一步，仿佛就有数十年光阴从身上流逝。原本拥有的四百万年寿命，在这样的消耗下很快见底——

    

    幸好有小胖鸟守在身边。它执掌死亡，也为罗森豁免了时间的剥夺。

    

    他路过许多世界，大多数平凡如沙，有的甚至与前世的地球一模一样：

    

    车水马龙，飞机大炮，从猿猴到人类，再从繁荣到沉寂，有时只需一场瘟疫或一次灾变，文明就倾覆不见。

    

    种族湮灭尚且如此轻易，更何况区区个体性命。

    

    某一天，罗森遇见一个头上生着枯枝般龙角的中年人。

    

    对方自称太古巨龙，说在过去与未来都见过罗森。

    

    “我记得你。那个游戏世界……我曾注视过你，而你的眼睛也在窥探我。”

    

    罗森点头：“第一次到太古龙城时，你伟岸的身躯令我震撼，不自觉便想看得更清楚。”

    

    太古巨龙表示理解：人类总是向往他们无法触及之物。

    

    “我是星空议会第二席。你可知游戏世界的支流在哪个方向？在这河中游荡太久，我已记不清归路。”

    

    罗森再次点头：“沿此河逆行约四十亿年，大概便是了。”

    

    “多谢。很久没见到狐狸小姐了……我想家了。”

    

    “再会，祝你顺利。”

    

    罗森却没急着离开。

    

    “太古巨龙，能否告诉我，时间长河里究竟有什么？为何每个人都向往此地？”

    

    中年男子沉思良久，头顶的木质龙角仿佛随回忆枯荣交替，如夏茂秋凋的藤蔓。

    

    他终于想起：“是他……奇点大法师曾来过。他说，时间长河中藏着‘终极’。所以我们才前赴后继，来此寻找。”

    

    “那么，寻找‘终极’的意义又是什么？”罗森问道。

    

    太古巨龙笑了笑：“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寻找本身，即是意义，所以我只是游荡，不是寻找。。”

    

    罗森恍然。

    

    “再会。”

    

    “再会。”

    

    两人刚错身而过，太古巨龙却忽然顿住，像被什么击中似的，回头叫住了罗森：

    

    “小心点，老乡。别再沿着河流漫游了……有个女人，名叫白茉莉。她从‘终极’而来。你要当心。”

    

    罗森默然片刻，轻声重复：

    

    “白茉莉吗……”

    

    小胖鸟再次带着罗森巡游，时间像流逝的光阴，河水中的某一个旋涡便能将数之不尽的支流世界搅碎成污水。

    

    那些支流的诞生和泯灭中间的过程便叫意义。

    

    罗森不知在时间长河中巡游了多久。他见过无数支流化作残骸，也曾从沙砾间拾起过莹润的珍珠；

    

    他遭遇过堪比“愚昧”的可怕存在，但那些庞然巨物大多并无恶意，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便静静躺在河床深处，如同沉睡的山脉。

    

    直到某个无从计算的时刻，罗森看见了那个女人。

    

    白茉莉！

    

    她赤足走在河床上，身穿中世纪风格的男士小礼服，头戴一顶精巧礼帽，手中执一柄银质手杖。

    

    她下半身是漆黑的山羊之躯，上半身却是美艳女子的形貌。

    

    这气质中融合了绅士般的彬彬有礼与一种近乎锋利的美丽——

    

    白茉莉白皙肌肤与精致五官并未因那非人的身躯而黯淡，反而透出一种中性而凛冽的美。

    

    白茉莉看见罗森，微微一笑：“你来找李校吗？”

    

    罗森问李校是谁。

    

    她只是笑，并不回答，随即转身游入时间的暗流。

    

    那只黑色山羊踏过河床，连那些堪比“愚昧”的boss都被轻易踩入沙砾之下——

    

    美丽，而可怕。

    

    罗森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路安言。

    

    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名字，那张在记忆中日益模糊的脸……这女子的中性气质，竟有些像她。

    

    罗森开始逆流回返，她想念路安言了。

    

    又经过上百亿年的跋涉，罗森终于回到那片熟悉的流域。

    

    巨大的漩涡在河床上卷涌，暗流绞碎了无数世界的支流。

    

    所幸，游戏世界的那一条依然安然存在。

    

    就在他靠近自己来处时，一道身影蓦然跃出。

    

    罗森一怔，是5433号位面的影子邪魔。

    

    来人眼眶中爬着一只黑色大蜘蛛。那蜘蛛似乎认出了小胖鸟，嘶鸣几声，骤然化作一位美丽的年轻女子——

    

    萨娜左眼湛蓝，右眼绯红。

    

    “谢谢你，”

    

    她开口，声音似有涟漪，“因着狐狸小姐的缘故，我的丈夫恢复了些许神智……我们才得以从迷失中找回自己。”

    

    罗森愕然，忽然问道：“你们也来自‘终极’吗？”

    

    女蜘蛛轻轻点头：“你终将去往那里的。因为……有人在等你。”

    

    “现在要同行去看一看么？”

    

    罗森望向近在咫尺的游戏世界支流，摇了摇头：“我有些想念我的妻子。我快将她忘了……得先回去看看她。”

    

    女蜘蛛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望向身旁那位依旧冷漠而洁净的影子少年。

    

    “少爷啊，我的少爷，”

    

    她轻笑，“这样动听的情话由你说出来，一定是骗人的。”

    

    影子少年看着罗森，那种像毒蛇一般阴沉的感觉再次席卷了罗森的身心。

    

    罗森谨慎后退：“你想干什么？”

    

    影子少年突然展颜一笑，笑容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质朴而纯真。

    

    “时间长河是弃稿之地的第三层，这里太过庞杂，你想要去终极就得叫出他的名字，它是比奇城堡，李校在那里等你。”

    

    说罢，少年带着女蜘蛛离去了。

    

    罗森又一次听见那个名字：李校。

    

    他应该就是终极之地的那个人了，可眼前罗森更想自己的妻子。

    

    罗森离开游戏世界已有千亿年了，时间的尺度早已失去意义。

    

    当他再度望向那条支流时，只见一片凝固的漆黑——

    

    游戏世界的时间仿佛在此走到了尽头。零星几个人影坐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有人觉察到他的归来，却连目光也未投来。他们沉寂得太久，似乎连最基本的情感都已枯竭，宛如河床深处被磨去棱角的石头。

    

    这大概就是宇宙终末的模样吧。

    

    罗森拨动时间，将游戏世界调整到他离去的那一瞬。

    

    支流的生机重新流淌，无数生命在星辰间游弋，宇宙再度鲜活——

    

    比起刚才那死寂的终点，眼前景象要好上太多。

    

    罗森不再停留，纵身跃入支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