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前想安慰张敬民几句,但看着周身绷带的张敬民,心里一阵酸楚,喉咙像卡了鱼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小雁抱着张敬民,“你一定要好好的,否则,我咋办?”
张敬民无力地说道,“同志,我不认识你。我痛,全身都痛。告诉医生,帮我一个忙,让我死掉算了。告诉我的父母亲,我不孝。还有,告诉那个南省日报社的钱小雁,我很爱她。”
“但是,雅尼一直在我心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让我丢不下。雅尼是我的亲人,可钱小雁是我的爱人。”
“多吉大叔家的牦牛死了一头,那要值好久钱,其它的牦牛安全不?老天,应该对乡亲们好一点,他们太苦了……”
“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欠父母太多,也没啥留给我的爱人钱小雁,我也不晓得,爱,算不算遗产?”
护士说,“病人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名字钱小雁。然后,一直说着胡话。专家进行了会诊。但伤得太严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护士翻着病历本,“还是通知家属吧。要有思想准备。虽然手术很成功,但骨折十分严重,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就是发生奇迹,是废人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
钱小雁哭得肝肠寸断,对赵永先央求道,“请赵主任无论如何把羊拉乡卫生院的刘杨青哄过来,记住,用大白兔奶糖哄。”
赵永前转身立刻出了病房,对刘扬青的接骨是有所耳闻的。
赵永前离开后。护士说道,“我们专家都做不到的。你们还是不要折腾了,没用的,还不如多陪陪他。一群牦牛从他身上踩过,现在还活着,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如果不是抢救及时,那个,可能,已经那个了。”
张敬民又开始说胡话,“医生,你们不知道,那个叫钱小雁的女孩有多好。看见她,想起她,我的心里就有了光,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可惜,我不断地伤她的心,我不想,可是,我总是不会表达我对她的爱……”
钱小雁泪水长流,“你安静一些,会好起来的。”
“恐怕不会了。如果不说出来,恐怕没有时间了,如果有一天你们遇见她,向她转述我说的话。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去爱一个人,一定要找一个爱她的人,那样,她就不累了……”
张敬民说着,睡着了,可嘴仍然没有停止诉说。
护士说道,“病人心事太重。想表达的事太多。一会钱小雁,一会冰雹,再生稻,南岭1984;一会羊拉乡,通车典礼,美洲虫……仿佛操着全世界的心呢。你是他们单位的吗?赶紧打电话吧。把那个钱小雁找来,趁他意识还清醒。有些话不便说,你们一个单位的人,好好体会吧!”
钱小雁抹了一下止不住的泪,“我就是钱小雁。”
护士伸手蒙住了自己嘴。“那。你好好陪陪他吧。”
护士转身出了病房。
梁上泉的电话又打给了朱恩铸,“张敬民的伤势不容乐观。我的意见,让南省日报社会同香格里拉宣传部,对张敬民的事迹作一个总结,省里决定将他评为优秀党员,并号召全省干部群众,向他学习。”
“上面强调精神文明建设,我们要树立一些活着的。有说服力的典型。不能总是人没了,才追任。我想对英雄的尊重,就要体现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能看到他们用生命铸就的荣誉,这对全省的精神文明建设,都具有鲜活的现实意义。”
朱恩铸答道,“那个,那个,我想,让那个范记者来做这件事,钱小雁现在香格里拉挂职,离张敬民太近。”
“我只是提一个思路,具体怎么做,你去办。”
郝崇法带队的调查组到了香格里拉,开始了对换届选举的调查。
在和多吉大叔的谈话中,郝崇法问道,“你投张敬民的票,是否出于对张敬民的人情回报?据我们调查,他自从到了羊拉乡,都对你很关照,从驻村包赔到专业户培养,你都是得实惠最多的人之一,是这样吗?”
“没错。是有私人感情,我还希望他做我的上门女婿。干部有什么当场,挣钱又不多。我满山的羊,牦牛,他不但能得到我的女儿,还能成为香格里拉最富的人之一。我卖几头牦牛,就是他一年的工资。”
“那你们为啥要推他做科技副县长?”
“这还用说吗?我们肯定要选向着我们群众的干部,而且知根知底,信得过。我们都不认识的人,我们为什么要选呢?”
“但你们不选候选人,程序不合法。”
“我们是人大代表,我们代表群众的想法。为啥不合法?就算不合程序,也合我的心。按候选人投票。程序合法了,但不合我们的心。我们既然代表群众,肯定要跟着群众的心意走。”
“在选举中,你们是否是有意地串联,操纵选举结果。”
“不懂串联,操纵啥意思,反正我们各自按自己心里的想法投票。如果都按安排的候选人投票,还要我们人大代表做什么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按自己的想法投呢?”
郝崇法被多吉大叔问住了,郝崇法都没想到他居然被多吉大叔问住了。
经过对人大代表的逐一调查,对张敬民和赵永前的选举,根本不存在串联或人为操纵,都是各投各的票,却投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选举结果。
选举结果合人大代表心意想法,但程序上不合法。也就是说,如果按候选人选举投票,程序是合法了,但不合人大代表的心意想法。
调查结果出来了,郝崇法却不知如何是好。
郝崇法找到了朱恩铸,“你看你们香格里拉,就没有消停的时候,闹出这么一出闹剧。”
朱恩铸答道,“但我觉得体现了人大代表的意志,只要没有串联和操纵,我们应该理解人大代表的想法。”
郝崇法说,“但任何人大代表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程序不合法,此次选举结果就只能废止重选。”
朱恩铸点了一支香烟,沉思片刻,“那就废止重选吧。但我可以预见的是。重选也是这个结果。他们只会选他们信任的人,不是他们信任的人,他们是不会投票的。”
郝崇法接过朱恩铸递过的香烟,“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看到的,是程序合法的结果。这样吧,我们将调查情况交上级人大。由人大提出决定,进行纠正,重新选举。”
朱恩铸无奈地笑了笑,“也只能这样了。”
吉普车在军区医院一个急刹,赵永前把刘杨青哄到了张敬民的病房,刘扬青说道,“我要回去,这里不好玩,这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