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寂静。

    “正事？”林风重复着这个词，目光紧紧锁定着兜帽下的阴影，“对你我而言，什么才算是‘正事’？”

    麦迪文的投影微微偏头，沉默了一会后。数秒后，他给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答案：

    “抱团活下去。”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答案与想像有些出乎意料。

    “抱团……活下去？”林风缓缓问道，“所以……那‘末日’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直以来最大的谜团。

    他知道末日的现象：迷雾、极端气候、洪水、变异、丧尸……但从未真正理解其源头，但那股毁灭一切的力量来自何方？

    麦迪文再次开口时，那温和磁性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种深沉的、历经无数岁月也无法消磨的困惑与挫败。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麦迪文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研究了很多年。观测了无数世界的凋零，解析了无数文明的残骸，甚至……见过神明。”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不堪回首的景象。

    “起初，我认为那是某种‘神明’的恶意，又或是宇宙周期性的大清洗。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你见过神在哭泣吗？不是象征性的，而是真正的、带着恐惧与绝望的悲鸣。”

    “我见过。在我原本所在的世界崩毁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有的蜷缩在神国角落瑟瑟发抖，有的疯狂地试图与那不可名状之物沟通，有的则在最后的癫狂中点燃自己的神格，试图照亮一丝真相……然后熄灭。”

    “就连他们……也在恐惧！”

    “就算拥有了这处可以观测诸多时间线与位面的‘了望塔’，”麦迪文抬起手，指尖仿佛轻抚着无形的星空，“我依然无法确切地告诉你，那‘具体’是什么。它不是某个实体生物，不是我们认知中的天灾，甚至可能并非某种具象化的规则。”

    “若非要给它一个称谓……”麦迪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寒意，“那或许是宇宙本身暗面孕育的、一种‘吞噬生命的意志’。一种……‘存在’的对立面。”

    “意志？”林风皱紧眉头，“不是具体的敌人，不是怪物，只是一种……意志？意志能毁灭整个文明，甚至让神明恐惧？”

    “当然能。”麦迪文的语气骤然变得锐利，仿佛导师在点拨一个陷入思维定式的学生，“年轻人，你来自一个很有意思的国度。你们尝试过一种名为‘公有制’的社会构想，对吗？”

    林风一怔，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这里。

    “理论上，公有制意味着资源属于所有人，公平分配。”麦迪文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

    “但关键在于，由谁来分配？不管最初的设计多么完美，不管执行者被赋予了多少美德与期待，一旦某人、某个团体掌握了‘分配’的权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看透世事的弧度。

    “那么，‘中饱私囊’几乎成为一种必然。”

    “这不是因为这个具体的人贪婪，而是驱动他行动的，是根植于‘人性’——或者说，是根植于大多数智慧生命底层逻辑中的、对资源占有的‘自私意志’。”

    “这种意志，在个体层面或许可以克制，但在群体、在制度运行的漫长尺度上，几乎永不缺席，永不改变。”

    林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隐约抓住了麦迪文的比喻。

    “你是说……在宇宙的尺度上，也可能存在着某种类似的、根植于‘存在’本身法则中的、倾向于‘吞噬’或‘终结’的意志？它不一定需要具体的执行者，或者，任何被其‘感染’或‘驱动’的存在，都可能成为它的执行者？”

    “比喻不算精确，但方向对了。”麦迪文微微颔首，“或许有具体的‘怪物’、‘天灾’甚至‘神明’在执行它的‘旨意’，就像你们社会中具体的中饱私囊者。”

    “但真正的核心，是那股驱动一切的‘意志’本身。”

    “就算消灭再多的执行者，只要那股意志还在，新的‘爪牙’就会源源不断诞生。”

    林风陷入了沉思，这个解释超越了他对末日的所有想象。

    它不再是某个可以战胜的boss，不再是某种可以解析的现象，而是一种近乎宇宙法则的恶意倾向。

    这听起来更让人绝望！

    “那你……”林风抬起头，目光灼灼，“你在这里，在卡拉赞，在《神启》里，是在准备干什么？对抗这股‘意志’？”

    麦迪文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低笑，像是自嘲，又像是疲惫。

    “对抗？不，至少现在不。我在做的，是躲藏，以及观察。”

    “卡拉赞是特殊的。它锚定在时空的夹缝中，受一些……古老的庇护，一定程度上能避开那股意志最直接的扫视。”

    “而我，借着这座塔，观测其他尚未被彻底吞噬或正在抵抗的世界，记录数据，分析模式，并……尽我所能，寻找潜在的‘变数’或‘帮手’。”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看”了林风一眼。

    “至于《神启》……没错，这个游戏的核心框架，是我创造的。”

    “当然，为了让它能顺利在这个世界运行，为了赋予它足够真实的力量基础，我也引入或‘允许’了一些其他存在插手其中。”

    “比如你见过的青铜龙，比如某些对‘末日’同样感到不安、试图寻找出路的神只或他们的仆从。这是一个实验场，也是一个……筛子。”

    听到《神启》是麦迪文所创，林风只感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意味着，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对游戏知识的先知——其源头，此刻就站在面前！

    过去、现在、未来在游戏中的一切努力，某种程度上，都在这个存在的注视乃至安排之下！

    “所以……”林风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算是你找到的‘帮手’？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你？”麦迪文的投影似乎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混杂着审视和一丝……赞赏，

    “不，年轻的法师，你是个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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