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青云仙宗后山的杂役区笼罩在薄雾里。

    负责早课巡查的杂役弟子王二捧着木盆路过林闲的草棚时，突然顿住脚步。

    草棚的竹门半掩着，里头传来细碎的呻吟声。

    他凑过去一瞧，只见林闲蜷在稻草堆里，额发被冷汗浸透，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林闲！你这是咋了？”王二伸手去推他，指尖刚碰到对方滚烫的胳膊，便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烫成这样！该不会是染了山瘟吧？”

    这一嗓子惊得附近几个杂役弟子围过来。

    有人捏着鼻子嘀咕：“这废物平时就爱偷懒，该不会装病吧？”但见林闲连眼皮都掀不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显然不似作伪。

    几个胆子大的用木棍挑开他的衣袖，只见他手臂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血管里隐约有黑线游走——这分明是中了邪毒的征兆。

    “快抬去医殿！”王二抹了把额头的汗，招呼人用竹板床抬人。

    草棚外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外门执事赵师兄。

    他本就瞧不惯杂役偷懒，可一见林闲这副模样，也不敢耽搁：“先送医殿！要是真染上什么怪病，传开来麻烦更大。”

    医殿的檀香混着药汁的苦气扑面而来。

    林闲被安置在最里间的竹榻上时，睫毛微微颤了颤，却仍闭着眼装昏。

    他能听见白长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双踩着云纹布鞋的脚，每一步都稳当得像钟摆。

    “脉如沸水，有股子阴寒之气窜着。”白长老枯瘦的手指搭在林闲腕间，眉峰渐渐拧成了川字。

    他另一只手掐诀打出一道青色灵光，那灵光没入林闲眉心，又“唰”地弹回来，在半空凝成一团黑雾，“果然残留着魔气。虽未入体成毒，但这等杂役弟子怎会沾染上魔修的东西？”

    “白长老明鉴！”外间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

    林闲不用看也知道是张烈——这执法堂的弟子总爱找茬，上次他砍柴时故意把刀鞘藏起来，害自己被骂了半日。

    此刻张烈的脚步声“咚咚”响着逼近，“我早说这林闲不对劲！前儿个他交命核时，我就见他摸那黑风熊的尸体摸了老半天，指不定是偷学了魔功！”

    “张师兄慎言。”赵师兄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魔功修炼需自毁道基，杂役弟子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拿什么修？”

    “赵师兄这是护短？”张烈冷笑，“上月三峰的杂役偷灵药，不也是你们外门管的？若真让魔修混进宗门……”

    “够了。”白长老的声音沉下来，“李长老，此事需上报。”

    林闲听见李长老的咳声。

    这位负责疗养事务的老者最是刻板，此刻定是摸着胡须沉吟：“白老弟说的是。这小子虽只是杂役，但魔气沾身非小事。先隔离观察三日，每日辰时、酉时各诊一次脉。赵师弟，你派个人守着医殿门，莫让闲杂人等靠近。”

    “是。”赵师兄应了一声，脚步声往门外去了。

    林闲能想象他抱臂站在廊下的模样——这外门执事虽严肃，倒不似张烈那般阴毒。

    竹榻边的动静渐歇。

    林闲闭着眼，神识却悄悄沉入识海。

    系统界面的蓝光在意识里亮起，果然跳出一行鎏金小字：“检测宿主处于‘被怀疑染魔’特殊情境，今日签到奖励升级——净魔灵泉×1（可净化体内一切阴邪之气，附带洗髓效果）。”

    他心中一喜，指尖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

    藏在袖中的小玉瓶“叮”地轻响，一滴泛着银芒的灵泉便顺着指缝滑入唇间。

    刹那间，凉意从喉间炸开，如同一道银河灌入丹田。

    林闲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在血管里乱窜的黑气正被这凉意裹着，像积雪遇阳般消融。

    更妙的是，灵泉化开后，竟有细碎的光粒渗入骨髓，原本因常年干粗活而僵硬的筋脉，此刻像被温水泡过的老藤，缓缓舒展。

    “嗯……”他适时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醒了？”白长老的脸突然凑近，吓得林闲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这老头的眼睛跟鹰似的，仿佛要把人看穿。

    林闲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哑得像破风箱：“长……长老，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疼……”

    白长老没答话，再次搭脉。

    这一回，他的指尖明显顿了顿。

    林闲能感觉到对方的灵力在体内游走，却连半丝魔气都寻不着。

    白长老的眉毛渐渐松开，又伸手按了按他的丹田——本应是杂役弟子空荡荡的丹田，此刻竟有若隐若现的热流涌动，像春芽顶破冻土。

    “你……”白长老欲言又止，目光扫过林闲床头的药碗，“可曾自行服过什么药？”

    “没……没有。”林闲缩成一团，“我就记得昨晚肚子疼，后来眼前一黑……许是吃了野果子？”他故意把“野果子”说得含混，又偷偷瞄了眼白长老的表情——对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显然信了七八分。

    “再观察两日。”白长老起身时，袖角带起一阵风，吹得林闲额前的湿发乱飞，“若再无事，便回杂役区去吧。”

    待白长老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林闲才松了口气。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净魔灵泉的洗髓效果比他想得更好，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处有团温热的光在凝聚，那是淬体境后期圆满的征兆。

    从前他总装着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如今这突破来得正好，等真到了先天境……

    “咳。”外间突然传来赵师兄的轻咳。

    林闲立刻闭紧眼，装出沉睡的模样。

    他听见赵师兄的脚步声在门前徘徊，又听见张烈的声音远远传来：“赵师兄，我瞧这小子定是在装！不如我进去搜搜，看他藏了什么魔器——”

    “张师弟。”赵师兄的声音冷了几分，“李长老说过只需守着门，没让你搜人。你若实在闲得慌，不如去执法堂抄十遍《清规录》？”

    张烈的闷哼声渐渐远去。

    林闲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神识再次沉入系统界面。

    签到奖励的提示还在闪烁，他默默记下，待夜深人静时——

    医殿的更漏敲过三更时，林闲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竹榻上投下一片银霜。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盘坐在青砖地上。

    《混沌不灭经》第四重的法诀在脑海中浮现，那是他前几日签到得到的残篇。

    此刻他运转功法，丹田处的光团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要破壳而出。

    “轰——”

    一声闷响在体内炸开。

    林闲的指尖渗出细汗，却笑得更欢了——他能感觉到，原本堵塞的玄关处，有什么东西“咔”地裂开一道缝。

    灵气如潮水般涌进来，沿着《混沌不灭经》的脉络游走，将筋脉里的杂质一点点剔除。

    “还差一步……”他闭着眼，全身心沉浸在突破的喜悦里。

    窗外的月亮爬到中天时，那道缝隙终于彻底崩开。

    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百会穴，林闲的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芒——他终于跨过了淬体境九重，正式踏入先天境！

    “十年签到，还剩三年。”他站起身，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自语。

    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杂役服，露出底下紧实的肌肉——那是被系统奖励的淬体丹和每日签到的灵气滋养出的，远超寻常杂役的体魄。

    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

    林闲迅速躺回竹榻，闭紧眼装睡。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强而有力，像战鼓在胸腔里擂动。

    “很快了。”他在心里说，“等签到满十年，这青云仙宗，这万魔窟……”

    月光下，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连睫毛都沾着细碎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