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遁空梭在云层之上平稳地航行着,像一尾沉默的银鱼,切开北方愈发清冽稀薄的空气。
韦仕盘坐在梭舱内,双目微阖,心神却像展开的蛛网,覆盖着方圆数十里的每一缕灵气流动。
离开天工城已有月余,下方的地貌从青翠转为苍黄,又变成如今这灰白相间的冻土与裸露的岩层。
寒气开始真正渗透进来,即便有阵法隔绝,那种属于北方荒原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意,仍能透过防御,触及皮肤。
他喜欢这种变化。
丹田内,那尊怀抱星火的太阴元婴,在这些日子里显得格外活跃。
它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样的环境——清冷、锐利、带着某种原始的寂静。
外界灵气中阴寒与金锐的成分越是浓郁,元婴的吐纳就越是欢畅,连带周身灵力运转都轻快了几分。
这印证了他对北冥之行的判断,那里的环境,或许真能解开太阴之力的某些关隘。
然而,这份“契合”之中,总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
就像一幅完美的雪景图,角落里却晕开了一团洗不去的墨渍。
他的神识比任何探测阵法都敏锐,能察觉到在北方灵气那看似纯粹的“冷”与“锐”之下,隐约浮动着一缕不和谐的“涩”与“滞”。
那不是天然地貌或气候能够形成的,倒像是某种庞大、陈旧、带着衰败气息的力量残留,经年累月地侵染了这片天地。
是天灾遗迹,还是人祸残留?
抑或是……幽冥海那般存在的某种投影?
这个念头让他刚刚因修为精进而略感松弛的心弦,重新绷紧。
修真界的风景,从来不在山水之间,而在灵气流动的脉络与历史沉积的阴影里。
这北地,恐怕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突然,前方原本平稳如镜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不是风吹云动,不是灵气潮汐,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狠狠撕开!
视野中,那片蔚蓝的天幕像被打碎的琉璃,裂纹以一点为核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瞬间扩展成一片覆盖数十里的、狂暴的能量漩涡!
刺目的白光从裂缝核心迸发,带着斩断一切、粉碎万物的锐利意志,那是精纯到极致的金系灵力的暴走!
而在这毁灭性的金光边缘,粘稠如沥青、散发着腐朽与死寂意味的黑色气息如影随形,与金光疯狂纠缠、互相侵蚀——是幽冥死气!
空间乱流!
而且是人为引发的、两种极端对立力量碰撞后形成的恐怖乱流!
韦仕浑身寒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冰水浇头。
这不是天灾!那金光中纯粹而暴戾的锐金之意,分明是某种极高阶的金行神通或阵法全力施展后的残留!
而那幽冥死气更是做不得假!
是两位元婴以上的强者在此死斗?还是说,是某个势力在试验某种禁忌的、融合了金与幽冥之力的可怕手段?
无论哪一种,对恰巧路过的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思考是奢侈的,生存的本能驱动了一切。
元婴初期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决堤洪流涌入星辰遁空梭的控制核心。
梭体表面,那些由星络族大师精心镌刻、又经他多次加固的星辰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层层叠叠的星辉光罩瞬间撑开,将飞梭包裹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他十指幻化出残影,神识以最大强度铺开,如同最高明的弈者,在电光石火间计算着乱流中无数能量裂痕的轨迹、强弱与那稍纵即逝的薄弱缝隙。
不能退,后退的速度比不上乱流扩张的速度。
不能硬抗,那混杂了极致锐金与幽冥死气的乱流,足以在几个呼吸间将他的星辉护罩连同梭体一起搅成碎片。
唯一的生路,是凭借对空间与阵法的理解,在这死亡的罗网中,找出一条“缝隙”,钻过去!
遁空梭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在他的强行操控下,做出了一个近乎违背炼器原理的急转与侧倾,不再直线向前,而是划出一道险峻的弧线,朝着乱流边缘那一片金光稍黯、黑气略淡的区域斜切过去。
他将速度提升到濒临梭体材料极限的程度,像一柄试图切开瀑布的薄刃。
“轰——!!!”
尽管选择了最“薄弱”的点,撞击的刹那,恐怖的巨响仍直接撼动了神魂。
仿佛有千万把无形的利刃和无数怨魂的撕扯同时作用在护罩上。
最外层的星辉光罩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哀鸣着碎裂。
第二层、第三层光罩剧烈扭曲,光芒明灭不定。
梭体内部传来令人心碎的、连绵不断的“咔嚓”声,那是多个负责推进、平衡、隐匿的核心阵法在超越极限的负荷下崩碎的声响。
整个梭舱疯狂地震动、翻滚,舱内固定的物品四散飞溅,灵力回路中失控的能量流噼啪作响,爆出团团火花。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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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仕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巨大的冲击力穿透层层防护,狠狠撞在他的内腑上。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后续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双手如铁铸般按住控制阵盘,神识死死锁住飞梭的残存结构,拼命维系着那一点点可怜的平衡与方向。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被后续更狂暴的乱流彻底吞噬!
神识扫过,心沉谷底。
遁空梭的损伤远超预估。尾部近半的推进阵法完全损毁,平衡系统瘫痪,最麻烦的是主体龙骨似乎也出现了细微裂痕,灵能传输效率暴跌。
这艘陪伴他穿越风暴海、探索陨星山、承载着星络族友谊与期望的星辰遁空梭,此刻已是重伤濒死。
别说继续飞往北冥,就连保持现在这种滑翔姿态,都全靠他元婴期的庞大灵力在强行支撑。
绝境。但他眼底的慌乱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冰寒与锐利取代。
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强忍着经脉的刺痛和脏腑的翻腾,将受损的神识竭力向外延伸,如同盲人探路,在依旧混乱的能量余波中摸索。
北方是乱流的核心,不能去。东、西两个方向一片混沌,感知不清。
唯有……左前下方!
大约百里之外,狂暴的灵气背景中,似乎有一片区域的能量相对平稳,轮廓……像是一片散布的岛屿!
没有第二个选择。
韦仕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灌注于对残存飞梭的操控上。
灵力输出调整为最平缓但持续的频率,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梭体那可怜的、仅剩的转向能力。
星辰遁空梭拖着残缺的尾迹,周身星辉黯淡得如同风中之烛,歪歪斜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朝着那片未知群岛的方向,艰难地滑翔、坠落。
人为的乱流,精纯的锐金气息,如跗骨之蛆的幽冥死气……还有这“恰到好处”出现在他北上航线上的致命陷阱。
韦仕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看来,觊觎太阴之力的,不止是机缘,还有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这北冥之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与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相伴。
也好。
他的道,本就不是在温室中参悟出来的。
真正的淬炼,永远在生死之间。
破败的飞梭划过天际,带着刺耳的呼啸,撞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群岛,也撞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旋涡般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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