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骑士低下头,盯着陆剡剡。
而后者感受到亡灵君主令牌中的契约之力,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一旦失去联系,亡灵骑士第一个抹杀的就是他。
那股杀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化作利爪,将他撕碎。
陆剡剡没有动摇。
更没有退缩。
他握着亡灵君主令牌,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与那股恶念正面碰撞!
霎时间!
无声的战斗,在精神力层面展开。
一方是拼命想要挣脱枷锁的亡灵骑士,一方是死死抓住契约不肯松手的主人。
精神力如两股洪流,疯狂对撞、撕咬、消耗。
仅仅是几秒钟时间。
陆剡剡的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的手,纹丝不动。
紧紧抓住亡灵君主令牌,一旦松手,他将在没有压制亡灵骑士的机会。
所以他一步都不能退,哪怕对方的魂火宛如风暴。
好在他的精神力早已今非昔比。
无数次副本的磨砺,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让他的精神力拥有了远超任何同级别存在的坚韧。
更不说他现在也是掌握数种神级规则碎片的人。
即便只是碎片,规则的尊严仍不容侵犯。
终于亡灵骑士的魂火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
陆剡剡当即抓住机会,果断分出一丝精神力输入到指环当中,激活了灵魂碎片。
霎时间,他的精神力仿佛得到了一个增益buff,竟然隐隐压住了亡灵骑士的反扑。
他并没有依仗灵魂碎片的规则之力,彻底碾压亡灵骑士。
凭借碎片他完全可以将对手碾碎,但他不能那么做。
因为他要的是一名忠诚的手下,而非一堆死亡的白骨。
而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出现这样的变故,一定跟屋巴柯的魂珠有关。
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丝反抗的意志躲藏其中,趁机兴风作浪,他要做的就是灭掉屋巴柯的残存意志,拯救亡灵骑士。
好在亡灵骑士本身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那是十二团魂火原本的主人——那十二个恶灵早已经融为一体的残存意识。
它们对陆剡剡的臣服,已经刻入灵魂深处。
即使在被屋巴柯魂珠侵蚀下,短暂地被蛊惑,但当外力压制了屋巴柯的残念,亡灵骑士的意志顿时挣脱出来,并拼命抵抗那股恶念。
然而,第十三朵魂火注定不凡。
那属于亡灵空间的诅咒,竟然让屋巴柯的魂珠在加速融合。
并且试图让那股残念成为主导。
居然硬生生抵挡住灵魂规则碎片的压制。
那股属于亡灵大魔导师的力量,正在一步步占据上风。
亡灵骑士的精神力节节攀升。
契约的枷锁,再次松动。
陆剡剡感觉到,那股恶念正在一点点强过自己的压制。
而且不止如此,通过不断增强的压制,他竟然感受到了来自亡灵界的规则侵蚀。
那种规则好似属于一尊活着的神明,尽管透过无数位面仅剩下一丝,仍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抵抗。
现在的他就好像是一个按着一头即将苏醒的巨熊的婴儿,随时可能被掀翻在地,然后被贪婪的巨熊吞噬干净。
如果没有意外,他会输。
而且输的很惨。
他开始盘算,绝对不能将这个祸害留在营地当中。
但他现在是否还能打开传送门,是否还能带着这个祸害一起穿梭。
一瞬间,他心如死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猛然炸响!
“不想死——”
“就给我滚出去!!!”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地狱深渊的威压。
亡灵骑士浑身一颤。
那股疯狂攀升的精神力,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凝滞。
那双燃烧的魂火,猛地收缩。
碧绿与冰蓝同时黯淡了一瞬——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发出这声怒吼的不是别人。
竟是久未露面的云吞。
陆剡剡心头狂跳。
那个因为愧疚被他扔在宠物空间里好久没管的小家伙,那个因为手下被自己无情消耗而撅着嘴生气的小恶魔之手,那个他以为还在恨他,不肯原谅的漏风小棉袄——
此刻,正以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冷冷盯着亡灵骑士。
那目光,让亡灵骑士的灵魂都在颤抖。
陆剡剡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股被云吞震慑、仓皇退去的意念——不是普通的恶念,也不是亡灵骑士自身产生的叛逆。
那是藏在屋巴柯魂珠深处的、一团极其隐晦的混乱灵魂力。
它不属于亡灵骑士。
甚至不完全属于屋巴柯。
它连接着更深处、更遥远的东西——那个地狱位面的规则本身。
陆剡剡的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他不知道当初那些地狱位面的存在策划“屋巴柯入侵”的目的是什么。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位面入侵,但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
否则也不必在至关重要的法师灵魂当中埋下一颗阴险的种子。
当初他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破坏了别人的好事,以为就那么过去了,没想到因果最后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危机都算是暂时度过了。
如果不是云吞那一吼——那股来自地狱位面的规则意念,恐怕现在已经侵蚀了他的灵魂,让他躺进复活大阵了。
可问题是——
那东西,为什么会怕云吞?
一个疑似来自神明的意念,为什么会在小云吞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乖乖退去,再也不敢作乱?
自己到底收服的是一个什么魔宠?
陆剡剡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机会,稍纵即逝。
他猛地催动亡灵君主令牌——
一连串主仆契约符文,如暴雨般从他掌心涌出,疯狂打入亡灵骑士体内!
一道!
两道!
三道!
十道!
十三道——
每一道符文,都精准地落在一团魂火的核心。陆剡剡咬着牙,不顾精神力的疯狂消耗,硬生生在那十三团魂火深处,全部打下了不可磨灭的主仆烙印。
一道又一道。
一层又一层。
直到亡灵骑士的灵魂,被密密麻麻的契约锁链层层缠绕、死死禁锢,再也生不出半点挣脱的可能。
那股潜藏的恶念,终于彻底失去了机会,悄然退去,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亡灵骑士的魂火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平复下来。
那双异色的眼睛——碧绿与冰蓝渐渐恢复了澄澈。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也在回忆刚才那场几乎失控的暴走。
然后它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头颅低垂,再也不敢抬头看陆剡剡一眼。
那姿态,是彻底的臣服。
也是无言的愧疚。
陆剡剡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亡灵骑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起来吧。”
“刚才的事,不是你的错。”
亡灵骑士的身躯微微一颤。
它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臣服,而是某种近乎感激的东西。
但它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站起来,退到一旁,一个追随贵族的骑士应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