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握着重剑，盯着那些缓缓退开的鬼物。
“它们在怕。”
王燕站在他身侧，声音压低。
王虎看那些鬼物——半透明的轮廓，扭曲的形体，在黑暗中沉浮游荡。
谷口正中央，露出一条勉强能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通道尽头，那片黑暗沉沉地压了过来。
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把所有光线、声音，连同呼吸都吸了进去。
王虎喉咙莫名发紧，仿佛那黑暗有了重量，正一点点碾过胸膛。
“阿燕，走吧！”
王虎率先迈出一步，王燕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踏入谷口。
就在他们身后约一公里远的一块巨岩阴影里，一道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虚影，控制着留影石，精准地捕捉着两人进谷的画面。
照明石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里，只能勉强撑开三丈方圆的惨淡空间。
光晕边缘，黑暗像活物般蠕动，不断吞噬着试图探出的光线。
王虎握着照明石的手很稳，另一只手紧握着重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王燕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呼吸又轻又急。
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王虎腰侧的衣角，布料在她掌心绞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腐殖质，踩上去无声无息，反而将彼此的心跳衬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哥……”
“嗯。”
王虎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前方和两侧。
岩壁湿滑，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类植物，偶尔有幽绿色的磷光从苔藓间隙渗出，一闪即逝，像窥视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土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钻进鼻腔，让人胃里止不住的翻滚。
“那些磷火……”
王燕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岩壁上那些幽绿的光点，仿佛在评估某种潜在威胁的距离与轨迹。
“死人骨头化的，年头久了就有这个。”
“小心些，这东西出来了，鬼物也就在附近了。”
深入约百来米，通道似乎开阔了些。
地上开始出现零星散落的骸骨，大多残缺不全，被潮湿的环境侵蚀得发黑。
几件锈迹斑斑、灵光尽失的法器残片，半埋在淤泥里，诉说着无声的惨烈。
王虎的脚步顿住，重剑横移半分，将王燕更严实地挡在身后。
王燕向前两步，肩膀与王虎持平，目光清亮而坚定地看向他紧绷的侧脸。
“哥，背后，交给我。”
她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间不知何时已反扣住那柄玄铁短匕，匕身紧贴小臂内侧。
王虎侧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她身体绷紧。
他握着重剑的手腕轻轻一转，那原本完全封挡前方的沉重剑锋，悄然调整了角度，为王燕留出了足够的切入战局的空间。
呜～～
一声极细微的呜咽，从左侧岩壁的裂缝中飘出。
王虎瞳孔骤缩，重剑毫无征兆地向右前方横扫，带起沉闷的风声！
“唰！”
剑风过处，两团刚刚凝聚成形的模糊游魂，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溃散，只留下两缕极淡的黑烟，迅速被黑暗吞噬。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三个游魂从王虎视线的死角。
右后方的头顶岩缝中悄无声息地扑下，直取王燕后颈！
王燕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猛地向左侧拧身，右手短匕自下而上反手撩出，动作快得带出一抹残影！
“嗤！”
短匕精准地刺入幽影体内，灵力一震，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直刺神魂的嘶鸣，猛地僵在半空。
王虎的重剑回转，剑脊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游魂之上！
“嘭！”
游魂彻底爆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王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虎收回重剑，看向王燕：
“阿燕，没事吧？”
王燕轻轻甩了甩手腕，反握的短匕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弧度，重新扣稳。
她盯着游魂消散的地方，又警惕地望向四周更深的黑暗，低声道：
“这些东西……似乎灵智不高，扑击也直来直往，比预想中好对付。”
“哥，你觉得呢？”
“是它们本就如此，还是这裂谷……有什么我们没察觉的古怪？”
王虎重剑杵地，发出沉闷的轻响，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眉头微蹙：
“是太顺了，传闻里的幽冥裂谷，不该只有这点动静。”
“都是练气期的游魂，数量也不多。”
“传闻中的幽冥裂谷，筑基修士十不存一，鬼物如潮，凶险万分。”
“可我们这一路行来，除了压抑的死寂和这几个低阶游魂，再未遇到危险，当真奇怪。”
“月隐星现方可行……”
王燕低声述说着，伍吉的批语。
“哥，会不会，现在就是裂谷……最弱的时候？”
“或者有什么，其他特殊原因，真被那老道算到了？”
王虎沉默片刻，抬头望向黑暗深处，那里仿佛有无尽的危险在蛰伏。
“可能吧！”
“不过那卦象说是一线生机，我们小心点，继续走。”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一成不变的黑暗与偶尔出现的嶙峋岩壁、零星骸骨，以及偶尔出现游魂。
照明石的光芒在长时间对抗黑暗后，仿佛也染上了一丝疲惫的昏黄。
又前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脚下松软的腐殖层质感，似乎发生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变化。
王虎率先停下脚步，重剑剑尖轻轻点向地面，发出与之前稍有不同的细微摩擦声。
他蹲下身，用剑尖拨开一层湿滑的苔藓，露出了下方——已经半碳化的破碎根须与枯败枝叶。
层层叠压，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
“有植物的痕迹，虽然死了不知多久。”
王燕也蹲下来，指尖捻起一点碎屑，在鼻尖下小心嗅了嗅，除了浓重的腐土气，似乎还多了一丝属于植物腐败后的特殊酸涩。
“看来这裂谷内，还另有乾坤。”
她的话音未落，走在前方的王虎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兄妹二人同时屏息凝神。
又谨慎地前进了百余步，照明石的光晕终于照出了前方的异样。
前方不再笔直向前，在尽头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