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辰时三刻，赵家侧门。
赵婉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发髻简洁，只插了一支青玉簪。
小芸跟在她身后半步，穿着鹅黄色的丫鬟衫，眼睛亮晶晶地左顾右盼。
侧门守卫见到赵婉儿，恭敬行礼，目光却下意识往她身后扫了一眼。
不远处巷口，一个穿着灰色劲装、面容严肃的族老赵守正，抱臂而立，目光如鹰。
赵婉儿只当没看见，带着小芸径直往坊市方向走去。
清风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街边早点摊冒着热气，灵谷粥的香味混着油炸果子的油香。
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摊边，边吃边低声交谈。
店铺陆续开门，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赵婉儿脚步放得很慢。
她目光扫过那些散修聚集的茶摊、杂货铺、耳朵捕捉着飘来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
“西边黑水泽又出事了，一队采药的散修全没了，尸体找到的时候都干透了，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
“八大宗门最近巡查严了很多，进出城都要查身份玉牌，散修不好混啊！”
“别抱怨了，听说有魔修作乱，要不是有一位叫岳山的前辈，这次地玄秘境内八大宗门，可就要死死伤惨重！”
“仔细说说……”
赵婉儿没有听到，想要的消息眉头紧锁。
“小芸，跟上！”
她招呼了一声，闷头又走向另一片区域。
“小姐，您慢些，等等我！”
小芸在赵婉儿身后大喊着。
“你们知道烈风谷，风灵鹰群产卵的事吗？”
没走多远，一道声音传入赵婉儿的耳中。
她脚步一顿，装作若无其事地，拐进旁边一家卖符纸朱砂的小铺子。
“小姐，这些符篆，都是些普通的，没什么好看的！”
“小芸，安静！”
“呜～”
小芸连忙捂住嘴。
赵婉儿的目光透过门帘缝隙，看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斜对门茶摊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散修。
其中一个体修汉子，正压低声音说话，另一个年轻些的散修凑得很近，眼睛瞪得老大，眼中满是疑惑。
“这谁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风灵鹰每三年产一次卵，最高能成就筑基期，可也不是好养活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这次风灵鹰王也产卵了，而且不是普通卵，是带着青纹的异种！”
“老子虽然没见过，可听前辈说过，这种天生带道纹的风灵鹰卵，孵出来的幼鸟有变异潜力。”
“未来成长上限极高，成就金丹期都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那青纹蕴含风之锐意，长期陪伴御主修行，对御主领悟速度类的剑意，有极大助益！”
体修汉子声音，透着掩不住那股兴奋劲。
赵婉儿拿着符篆的手，顿在了半空，小芸也竖起了耳朵。
“嘶～～～”
“你这消息哪来的？准确吗？”
“哼！”
“还能骗你不成？”
体修汉子灌了口粗茶，抹抹嘴。
“金丹期的灵兽？！”
“那要是能弄到手……”
“还等什么？”
“组队去啊！”
一个带着贪婪的声音响起。
“呵～”
“去送死还差不多！”
体修汉子嗤笑一声。
“刘老大你知道吧？”
“筑基中期，一手刀法狠辣。”
“他们当时也是想去取得，风灵鹰王的卵。”
“三天前他们摸到了，裂风崖底下。”
“六个人趁着鹰王离巢觅食，摸上崖去正准备去取鹰蛋，结果刚碰到巢边，那鹰王不知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架势，简直像疯了一样！”
“根据刘老大说，鹰王翅膀上有伤，血把半边羽毛都染红了，可气势反而比平时更凶。”
“一个照面，他们队里两个练气圆满的兄弟，就被它掀起的罡风撕碎了。”
“剩下四个人拼命逃离，就刘老大和一个弟兄活到了谷口。”
茶摊安静了一瞬。
年轻散修咽了口唾沫：
“那……那卵……”
“还在。”
体修汉子压低声音。
“根据刘老大估计，以鹰王那状态，最多三五天就能全愈，要是伤好了更难对付！”
年轻散修喃喃道。
“青纹……金丹潜力……”
“这消息要是，卖给那些家族……”
“还不是因为他们几个兄弟死了，他们把现在放出来，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去，想让他们将风灵鹰王围杀。”
“总之，三天内没人得手，这机会就没了。”
“我们这些练气期就别想了，到时候被一道罡风刮死了可就不划算了。”
符纸铺子里，赵婉儿的注意力全然被消息吸引，不再关注他们后续说了什么。
风灵鹰王卵……金丹潜力……辅助领悟速度类剑意……三天时间……
若能不依靠家族的力量，得到这枚卵……
父亲会是什么表情？
家族里的其他人，也总是觉得我需要被保护，那时他们会是什么眼神？
证明我自己的机会……
或许，就在那里。
赵婉儿的心跳加快，咚咚地敲在胸腔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铺子。
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西北方烈风谷所在的方向。
“小姐？”
小芸轻声唤她。
赵婉儿放下手，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先回家。”
她说着，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
小芸跟在她身后，看着小姐挺直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茶摊，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阴影中，赵守正将一切看在眼中。
他的目光扫过，赵婉儿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斜对门茶摊，方才那几个散修散修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以婉儿刚才所在的位置，必定听得真切。
这丫头听了那青纹卵的传言，动了心思……想独自去烈风谷？
他眼底沉了沉。
婉儿近来几年心思活泛，总嫌规矩太紧，翅根硬了就想扑腾，想出去闯闯！
可这修仙界，何其危险，哪有那么好闯！
那裂风涯是什么地方？
风灵鹰群居而生，若是群起而攻之，筑基修士组队进去都得脱层皮，何况她一个小姑娘！
不成！
得让天雄加紧看管，可不能让她偷跑出去冒险！
这几日须得跟紧些，院外暗哨也得再加两个。老爷吩咐过，决不能让婉儿涉足险地。
赵守正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灰衣几乎与巷道阴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