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洒在“灰石镇”斑驳的石板路上。
这是天风王国最北端的一个边境小镇,因为靠近迷雾森林,常年有冒险者和商队往来,倒也还算热闹。镇子不大,两条主街呈十字交叉,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石木建筑,屋檐下挂着风干的兽皮和熏肉,空气里弥漫着皮革、草药和牲畜混杂的气味。
凌皓牵着黑马,走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
离开铁血关已经半个月,他刻意绕开了所有大城和主要关隘,专走偏僻小道,风餐露宿。黑马瘦了一圈,他自己也憔悴了许多,脸上新添了几道被树枝划出的浅痕,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但浆洗得硬挺,袖口和肘部都细密地缝补过——这是三天前在一个小村庄,用半块肉干跟一位老妇人换来的手艺。脚上的厚底布鞋也快磨穿了,鞋底钉了层牛皮,走起路来略有些硌脚,但还能支撑。
他需要补充物资,更需要一张准确的地图。
十字街口东北角,有一家看起来最大的杂货铺。招牌是块老旧木匾,上面用红漆写着“老孙杂货”四个字,漆色已经斑驳。铺子门面宽敞,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从盐糖针线到刀剑伤药,从兽皮草药到简陋的地图卷轴,一应俱全。
凌皓将黑马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混杂着陈年货物、药材和熏香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精瘦的老者,约莫六十岁,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用一把小锉刀修整着什么物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精明地打量着来客。
“客人需要点什么?”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凌皓目光扫过货架,开口道:“一张去天穹山脉的详细地图,越新越好。另外,二十斤耐储存的干粮,最好是肉脯和硬饼。两袋粗盐,一包伤药,火石两副,水囊三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来一套结实的油布雨披,一双牛皮靴子,尺码按我这个来。”
老者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天穹山脉”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他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卷用牛皮绳系着的羊皮地图,摊开在柜台上。
“客人要去天穹山?那可是万里之遥啊。”老者指着地图,“这是三个月前刚从王都过来的新版,上面标注了最近的道路和已知的险地。您看,从灰石镇出发,往西穿过迷雾森林,然后沿着‘落日峡谷’北上,经过‘黑沼泽’边缘,再翻越‘断龙岭’,才能进入中州地界。到了中州,还得往中央区域走两千多里,才能看到天穹山脉。”
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山川河流、城镇道路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老者手指划过的地方,确实标记着几处鲜红的骷髅头图案,旁边还有小字注释:“迷雾森林——终年浓雾,妖兽出没,慎入”、“黑沼泽——毒瘴弥漫,泥淖陷人,九死一生”、“断龙岭——盗匪横行,山路险峻”。
凌皓仔细看着地图,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指了指天穹山脉的位置:“这一带,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天穹山啊”老者捋了捋胡须,“倒是有个消息,不知道客人感不感兴趣。据说‘天穹星院’三年一度的招收大典,就在三个月后举行。现在各地赶去的年轻俊杰可不少,路上热闹着呢。”
凌皓心中一动:“星院招收,有什么条件?”
“条件?”老者笑了,“那可苛刻得很。首先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五,这是硬杠子。其次要通过他们的‘三关考核’——天赋关、心性关、潜力关。具体考什么,老朽就不清楚了。但有一点,星院不问出身,不论国籍,哪怕你是敌国的王子,只要通过考核,照样收。”
不问出身,不论国籍。
这八个字,让凌皓心中安定了几分。他现在的身份是“逃犯”,是被大燕通缉的“叛国者”。如果天穹星院在意这个,他连门都进不去。
“地图多少钱?”他问。
“这图是新版,绘制不易,十个银币。”老者报了个价,见凌皓眉头微皱,又连忙补充,“客人别嫌贵,这图可是能救命的。迷雾森林里那些老路,去年雨季塌方改道了好几处,旧图进去就是送死。还有黑沼泽,毒瘴范围每年都在变,没新图,踩进去就出不来了。”
凌皓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里面是他离开铁血关时,兄弟们凑的银钱,加上路上偶尔采摘到的一些低阶草药换来的收入。他数出十个银币,又按老者的报价,购买了其他物资。
干粮选了风干的鹿肉脯和掺了豆粉的硬面饼,都用油纸包得严实。伤药是镇上能买到的最好的一种,虽然比不上军中的特制药,但止血消炎效果还不错。油布雨披厚重但防水,牛皮靴子做工扎实,鞋底钉了铁片,耐磨防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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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结账,一共花了三十七个银币,几乎掏空了凌皓的钱袋。
老者一边打包货物,一边随口闲聊:“客人是去参加星院考核的吧?看您气度不凡,年纪轻轻就有真元境巅峰的修为,肯定能通过。”
凌皓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这半个月的逃亡和苦修,让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真元境巅峰,距离灵海境中期只差一层窗户纸。但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外人看来就是普通的真元境武者,没想到这老者眼力这么毒。
“老丈好眼力。”
“嘿嘿,在这边境小镇开了四十年铺子,南来北往的人见得多了。”老者将打包好的货物递给凌皓,“不过客人,老朽多嘴提醒一句,这一路可不太平。迷雾森林里的妖兽就不说了,落日峡谷和断龙岭那一带,最近盗匪闹得厉害。听说有几伙人专门打劫去天穹山参加考核的年轻人,杀人越货,手段狠辣。”
凌皓接过包裹,点点头:“多谢提醒。”
“还有啊,”老者压低声音,“镇上这两天来了些生面孔,看着不像商队也不像冒险者,倒像是官府的人。客官要是没什么事,早点离开为好。”
官府的人?
凌皓心中一凛。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巧合?
“知道了。”他提起包裹,转身出了铺子。
牵着马在镇上又转了一圈,补充了一些零碎东西:几根结实的麻绳,一小罐防虫的草药粉,一把锋利的小猎刀。最后在一个小吃摊前坐下,要了一碗热汤面,就着硬饼慢慢吃。
小镇的清晨渐渐热闹起来。商贩们支起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一队满载货物的驼队从街口经过,驼铃叮当。几个穿着皮甲的冒险者背着武器,大声谈笑着走进一家酒馆。
凌皓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果然,在街对角的一家客栈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他们穿着普通的灰色劲装,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不时扫视着街上的行人。其中一人的腰间,露出一截制式刀柄的末端——那是大燕军刀的样式。
真是冲他来的。
凌皓低头喝汤,心中盘算。对方只有两个人,而且似乎不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只是在守株待兔。灰石镇是前往迷雾森林的必经之路,他们在这里设卡,倒也合理。
不能硬闯。对方既然敢只派两人,修为肯定不弱,至少也是真元境,甚至可能有灵海境。一旦打起来,引来镇上的守卫,他就更走不了了。
得想个办法悄悄离开。
吃完面,凌皓付了钱,牵着马朝镇子西头走去。那里是迷雾森林的方向,也是那两人重点监视的区域。
果然,当他走近镇口时,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
凌皓没有回头,只是放缓了脚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森林。他在镇口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调转方向,朝着镇子南头走去——那里是一片贫民区,巷道狭窄复杂。
那两人立刻有了动作。凌皓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们匆匆下楼,远远跟了上来。
很好,上钩了。
凌皓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进贫民区的巷子。这里房屋低矮拥挤,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一样挂在巷道上方,地面污水横流,气味难闻。他专挑最窄最乱的巷子走,七拐八绕,很快就将跟踪者甩开一段距离。
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凌皓停下脚步。他将黑马拴在一根木桩上,自己则从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叠裁剪整齐的黄色符纸,一盒用妖兽血调制的朱砂,一支细狼毫笔。
这是“墨师”传承中最基础的部分——符箓之道。
墨师是他在铁血关时,一次偶然的机会从一本古籍中接触到的上古传承。那是一位专精符文阵法的大能留下的知识碎片,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关于低阶符箓的制作方法,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凌皓这半个月赶路时,每晚休息都会抽时间练习。如今已经能稳定制作三种基础符箓:神行符、敛息符和轻身符。
他铺开符纸,蘸饱朱砂,笔走龙蛇。真元顺着笔尖灌注到符纸上,朱砂线条亮起微弱的红光,随即内敛。一张“敛息符”很快完成。
接着是“神行符”。这道符箓能暂时提升速度,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一口气画了五张敛息符、三张神行符。成功率不算高,十次里能成功三四次,但足够用了。
画完符,凌皓将一张敛息符拍在自己胸口。符纸化作流光没入体内,他周身的气息立刻变得晦涩模糊,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除非是修为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强者刻意探查,否则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又将一张神行符折成三角形,塞进靴筒里,随时可以激发。
做完这些,凌皓解开马缰,却没有骑上去。他在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拍了拍马脖子。黑马似乎听懂了,轻轻嘶鸣一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小跑而去。
凌皓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狸猫般窜上旁边的屋顶。在贫民区低矮的房顶间几个起落,很快就绕到了那两个跟踪者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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