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但战斗没有停止。蛮族点起了无数火把，将关前照得如同白昼。巴图显然不打算给北境军喘息之机，第三波进攻在夜幕完全降临后开始了。
这一次，蛮族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全面强攻，而是集中所有云梯和攻城锤，猛攻西侧城墙的一处——那里有一段约三十丈的城墙相对低矮，且因为年久失修，墙体有轻微裂缝，是整段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他们要强攻这段！”王猛脸色大变，“凌皓，带你的人去增援！无论如何要守住！”
凌皓二话不说，率战魂队剩下的八十余人冲向那段城墙。当他们赶到时，已经有五架云梯搭上墙头，蛮族士兵正在疯狂攀爬。守军只有五十人，已经死伤过半，眼看就要被突破。
“杀！”凌皓率先冲入战团，长枪如出海蛟龙，瞬间刺穿两名蛮族士兵的咽喉。战魂队的士兵们也勇猛跟进，硬生生将登城的蛮族压了回去。
但蛮族的攻势太猛了。更多的云梯搭上来，更多的蛮族士兵向上攀爬。城墙下，那三架攻城锤也在猛烈撞击城门，每一下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震动，城门上的木板开始出现裂纹。
“顶住！一定要顶住！”凌皓嘶吼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将长枪刺入敌人的身体。他的手臂已经麻木，完全是靠本能在战斗。战意脉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但消耗太快了，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迅速流失。
更糟糕的是，蛮族中出现了高手。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蛮族将领，手持一柄双手巨斧，竟然直接从云梯上飞跃而起，越过城垛，落在了城墙上！
“是巴图的亲卫队长，库图！”有老兵认出了那人，声音中带着恐惧，“凝脉境后期，据说曾一人斩杀三十名北境军士兵！”
库图落地后，巨斧横扫，三名北境军士兵瞬间被腰斩。他仰天狂笑：“铁血关破了！杀光他们！”
“休想！”凌皓持枪迎上。
两人战在一起。库图的巨斧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凌皓不敢硬接，只能凭借风影步周旋。但他太累了，伤势也太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铛！”
一次躲闪不及，凌皓只能用长枪格挡。巨斧砸在枪杆上，恐怖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库图得势不饶人，巨斧如狂风暴雨般劈下，完全是以力压人。
凌皓连连后退，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力已经接近枯竭，战意也开始涣散。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不能死！铁血关不能破！关内还有数千百姓，还有那么多弟兄……
“啊——！”凌皓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最后一丝战意注入长枪。枪尖泛起暗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意志依然在。
“垂死挣扎！”库图冷笑，巨斧当头劈下。
这一次，凌皓没有躲。他看准时机，在巨斧即将劈中头颅的瞬间，身体突然下蹲，长枪如毒蛇般刺向库图的小腹——那里是铁甲保护最薄弱的地方。
库图大惊，想要收斧格挡，但招式用老，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枪尖刺穿铁甲，没入小腹三寸。库图惨叫一声，巨斧偏了方向，擦着凌皓的肩膀劈在城墙上，碎石飞溅。
凌皓想要抽枪再刺，但库图左手死死抓住枪杆，右手巨斧横扫。凌皓只能松手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斧。
库图拔出腹部的长枪，鲜血如泉涌。他脸色狰狞：“好……好小子……我要把你剁成肉酱！”
但他伤得太重了，动作明显迟缓。凌皓抓住机会，从地上捡起一柄战刀，再次扑上。
这一次，库图挡不住了。战刀砍在他的脖子上，虽然被肩甲挡住大半，但刀尖还是刺入了咽喉。库图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凝脉中期的小子手里。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凌皓拄着刀，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刀，几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但危机还没解除。越来越多的蛮族登上城墙，西侧防线已经全面告急。更糟糕的是，城门那边传来了不祥的断裂声——城门要被撞破了！
“凌哥！小心！”小石头突然大喊。
凌皓回头，看到一架云梯上，一个蛮族士兵正张弓搭箭，瞄准他的后背。他想要躲闪，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就在箭矢即将射出的瞬间，小石头扑了上来，用身体挡在凌皓面前。
“噗嗤。”
箭矢射入小石头的左胸。少年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箭杆，又抬头看向凌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喷出一口鲜血。
“小石头——！”凌皓目眦欲裂，扑过去抱住倒下的少年。
小石头脸色迅速苍白，但还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凌哥……我……我没给你丢脸吧……”
“没有！你没有！”凌皓眼泪涌出，“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陈老！”
他想抱起小石头，但一个蛮族士兵已经冲了过来，弯刀劈向他的头颅。凌皓不得不举刀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战刀被震飞，弯刀余势不减，砍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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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袭来，凌皓踉跄后退，但依然死死护着小石头。
要死了吗？
也好……至少和弟兄们死在一起……
但就在这时，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不是蛮族的嚎叫，而是北境军的战吼！
“援军！是援军！”城墙上幸存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凌皓转头望去，只见城门虽然被撞开了一个缺口，但并没有蛮族冲进来——因为缺口处，王猛正率领两百名预备队死死堵在那里。他们用身体筑起人墙，用长枪组成枪林，硬生生挡住了蛮族的冲锋。
更远处，李擎苍亲自站在主城楼上，指挥弓箭手和投石机集中攻击蛮族的中军。一块巨石精准地砸在巴图附近，虽然没击中他，但溅起的碎石伤到了他的坐骑，战马受惊，险些将他甩下。
巴图稳住坐骑，望向城墙。他看到库图的尸体，看到越来越多的蛮族士兵被赶下城墙，看到城门虽然被撞开但依然无法突破……
他知道，今晚攻不下了。
“撤！”巴图咬牙下令。
蛮族的牛角号吹响撤退的号令。攻城的蛮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云梯。
北境军没有追击——他们也没有力气追击了。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城墙的排水沟流下，在关前形成一个个血洼。
凌皓抱着小石头，踉跄地走下城墙。少年的呼吸已经微弱，胸口那支箭还在颤动，每一下颤动都带出更多的血。
“陈老！陈老！”凌皓嘶声大喊。
陈老带着医徒们正在抢救伤员，看到小石头的情况，脸色一变：“快！抬到医帐！”
在医帐里，陈老小心地剪开小石头的衣服，检查伤口。箭矢射穿了肺叶，情况极其危险。更麻烦的是，箭头上涂了毒，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需要清毒草……还有续命散……”陈老声音颤抖，“但清毒草已经用完了，续命散只剩最后两包……”
“用我的！”凌皓毫不犹豫，“只要能救他，用什么都可以！”
陈老摇头：“凌小哥，你自己也伤得不轻，需要用药。而且……小石头这伤，就算用了药，也只有三成把握能活。”
三成……
凌皓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用。”他咬牙道，“就算只有一成把握，也要救。”
陈老叹了口气，取出最后一包续命散，喂小石头服下。又用特制的药水清洗伤口，但清毒草已经用完，只能用普通草药代替。
小石头一直昏迷，呼吸时有时无。凌皓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说过要跟着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夜深了，医帐里灯火通明。伤员的呻吟声、医徒的忙碌声、陈老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凌皓靠在床边，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怕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小石头了。
窗外，月光惨白。
铁血关守住了，但代价太大了。
而明天，战斗还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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