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圣元十年。
公元,2026年。
中原本土的海港市海边公园内。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书呀?”
一个清脆的童声在旁边响起。
把朱权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微微侧头。
一个约莫七八岁,背着卡通书包,眼睛乌溜溜的小男孩,正好奇地站在几步外看着自己。
“一本……很老的故事书。”
朱权笑了笑,合上了手中的电子阅读器。
屏幕上最后一行是:
——《明史·宁王权传》。
朱权正看到结尾的部分。
“……帝尊宁王‘永世皇祖’。”
“诏曰‘皇祖之于大明,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功在千秋,泽被万世’。”
“自宪政肇始,皇祖深居简出,不预常朝,悠游林泉,人皆奇其寿,疑为地仙云。”
“老书吗?”小男孩凑近了些,书包上的小企鹅挂件一晃一晃的。
“是讲古代的吗?”
“我们历史课刚学到‘工业黎明’和‘君主立宪过渡时期’。”
“老师说那是大明很重要的转折点,好多厉害的人物,像搞蒸汽机的天工们,办报纸的于谦后人,还有坚持‘虚君共和’的内阁首相……”
“不过最神秘的还是那位传说中的‘皇祖’——宁王殿下!”
小男孩说到朱权眼睛发亮,显然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
朱权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问道:
“哦?小家伙,你的老师怎么讲这位‘皇祖’的?”
“老师说,他是大明的守护神,活了超级——久!!!”小男孩夸张地张开手臂比划着,“从洪武朝一直活到……嗯,反正活了好几百年!”
“他开创了美洲都护府,挖通了巴拿马运河,发明了火车、轮船、电报,还建立了第一所现代大学和科学院!”
“连我们现在‘大明帝国联邦’的雏形,据说也是他老人家当年打下的基础。”
“不过老师说,这些都是历史书写的,具体他是不是真的活了那么久,有没有那么神,学术界还是有些争议呢。”
小男孩模仿着大人的语气,说得头头是道。
“学术界……”朱权微微一笑,“那你觉得呢?他应该是个怎样的人?”
小男孩托着下巴,认真思考半天,这才回答道:
“我觉得,他一定是一个特别聪明,还特别有远见的人!”
“而且,心肠应该很好。”
“我家之前去美洲都护府的‘万生园’春游,导游说这个公园最初就是皇祖为了让百姓有地方玩,让孩子认识美洲动物下令建的。”
“还有啊,我爸爸在‘两洋运河管理局’工作,他说运河直到现在还是世界贸易的大动脉,设计得超级棒,几百年前的人怎么能想得那么周到?”
“而且运河的盈利一直有固定比例投入美洲本地的教育和医疗基金,这也是皇祖当年立下的规矩。”
“如果他只是为了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些。”
朱权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也许,他只是希望那片土地上的人,能过得更好一些,一代比一代好。”
小男孩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困惑地道:
“不过,历史书上说,皇祖在‘光荣立宪’后就彻底隐居了,不再干预朝政。”
“已经一两百年了,也没有一个人见过他一面。”
“有人说他其实已经……嗯,仙去了!”
“也有人说他成了真正的地仙,偶尔还会化身普通人到处看看。”
“哥哥,你相信他还活着吗?”
“活着,或者不在了,或许……并不重要。”朱权轻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言语,“重要的是,他相信人们,会把他所希望看到的世界,一点点地变成现实。”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了看手腕上闪烁的电子表,“哎呀,我得去图书馆了,今天有小组活动,要查‘大明大航海时代贸易线路’的资料!——好看的大哥哥再见!”
“再见,好好读书。”朱权温和地道别。
小男孩跑开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大声问:“哥哥,你说,如果皇祖真的还在,看到现在的大明,他会高兴吗?”
朱权没有回头,只是向着大海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小男孩满意地笑了,蹦跳着消失在了林荫道路的尽头。
几百年的时光,在朱权的身上似乎只留下了极致的平静。
他亲眼看着大明这艘巨轮,在经历内部变革的阵痛和外部竞争的挑战后……,
逐渐驶入了“虚君共和、宪政法治、科技昌明、文化繁荣”的航道。
皇权被关进宪法的笼子,成为国家和民族团结的象征;
议会成为民意博弈与国家决策的舞台;
科学和教育的地位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从美洲到澳洲,从南洋到非洲,昔日的都护府、藩属国,逐渐演变为一个以共同利益为联结的松散“联邦”。
曾经需要殚精竭虑,甚至需要他亲自去拔剑解决的许多问题,如今已有了一套成熟的制度去应对。
自己不再需要站在台前。
不过往事如烟,朱权还是会时常想起过去。
奉天殿上,父皇朱元璋的目光……;
四哥朱棣拍着自己的肩膀,畅谈着治理天下和四海宾服的豪情……。
街上,自己牵着一个个爱妃的手……。
现在,唯有自己,还在时间的长河中静静驻足。
海风大了些,带着些凉意。
朱权拢了拢衣衫,最后望了一眼那无垠的大海与璀璨的文明灯火。
然后,他站起身来,像公园里一个普通的市民一样。
他沿着小径,向着灯火深处,慢慢走去。
“父皇,四哥……你们看见了吗?”
“这片山河,这个大明……”
“十七……没有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