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有神的于谦,大步走入二堂。
一进来,于谦对着朱权便要行大礼。
朱权笑着虚扶一把,
“廷益辛苦了,坐。”
“不必多礼。”
“扬州试点,进展如何?”
于谦也朝着李秉和周瑄二位大人打起了招呼。
三人纷纷互相行礼。
于谦谢坐,快速禀报了扬州等重要事宜。
扬州各项工作已初具成效,特别是织工们反响热烈。
工会和总局的框架,也都已经搭建好。
现在,正在甄选皇商与民间的资本代表。
于谦的言语间,也有对朱权在金陵霹雳手段的敬佩。
但,一向直接的于谦,也直言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殿下,江南士林,树大根深,影响深远。”
“如今徐元等贪蠹伏法,大快人心,可士林清议,若不能导之向正,恐成新政大患。”
“士林,惯以‘道统’自居,更挟‘民意’以自重。”
“——寻常政令,难服其心。”
朱权颔首点头,这也正是他一直考虑的。
沉吟片刻,朱权便说道:
“廷益所言,切中要害。”
“对付此辈,刀剑与律令,并非上选。”
“咱们还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不是掌控清议,自诩代表‘民心’和‘道统’吗?”
“那本王,便要从他们手中,把这民间的‘话语权’给夺过来。”
“夺过来?”于谦疑惑地问,“殿下之意是?”
朱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缓缓说道:
“本王欲在江南,办一份——报纸。”
“报纸?”于谦愕然,这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不错,报纸。”朱权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外面依旧喧嚣的广场,语气十分笃定地道:“此物,非同官府邸抄也非朝廷宫抄。”
“其内容,可刊载朝廷政令解读,可报道各地新闻实事,可探讨学问技艺,可品评诗词文章,亦可……刊登如这几日万民陈情的大型社会事件。”
“还可——揭露奸恶,表彰良善。”
“报纸,定期刊印,价格低廉,要于市井发行!”
“须使贩夫走卒和寻常百姓,——皆能购阅。”
朱权转过身,双目神采夺目地看着于谦,激动道:
“廷益,你想想。”
“以往的江南舆论,尽操于士绅之口,书院之笔。”
“他们说什么,百姓便听什么,信什么。”
“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和信息的传播渠道。”
“而这报纸一旦风行,便可打破此种垄断!”
“朝廷的政策,可以以最直接最通俗的方式让百姓知晓,避免被曲解;”
“民间的冤情与呼声,还可以有更广阔的渠道上达天听;”
“真正的贤良善举,同样可以得到宣扬;”
“而那些虚伪丑恶,也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更重要的是——”
朱权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可以通过报纸,系统地阐述新政之利,剖析旧弊之害。”
“还普及律法常识,引导百姓思考!”
“更多地培养符合朝廷治国理念的有学识者!”
“这,才是争夺人心,塑造舆论的真正利器!”
“比一百篇书院策论,一千场士林清谈,——更有力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于谦听得是目瞪口呆,大脑如醍醐灌顶!
瞬间,豁然开朗!
他久在中央与地方,深知朝廷和民间的信息闭塞!
更明白百姓易受煽动的苦楚!
若真有此等“报纸”,能将朝廷之声,真实之事,广布于市井乡野,其威力,简直不可估量!
——这已经不仅仅是应对江南士林!
更是治国安邦,教化万民的百年大计!
“殿下……此物,真能办成?”
于谦声音有些发干,既感兴奋,又觉得难以置信。
“事在人为。”
朱权目光坚定,
“技术不难,活字印刷已然成熟。”
“关键在于内容,还有发行,还有信任。”
“内容需真实、及时、有益,切中百姓关切;”
“发行也需形成网络,覆盖城乡;”
“信任需靠持之以恒的公道与质量的积累。”
“初期,可由朝廷主导,聘请那些真正有学问,有操守,明事理的读书人主笔。”
“待模式成熟,还可允民间仿效,形成竞争。”
“总之,这报纸,必须办,而且要办好!”
“这是本王,送给江南,也是送给大明的一份大礼。”
朱权说着,就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当务之急,孤要先出一份‘特刊’。”
“本王要将此次金陵肃贪,为民伸冤的大事,还有苏明远案的昭雪,徐元等人的伏法,以及朝廷整顿江南,推行新政的决心,详加报道,广发天下!”
“要让江南百姓,第一时间听到朝廷真正的声音!”
“也让顾慎行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清议’,什么才是真正的——为民请命!”
于谦看着朱权挥毫泼墨的侧影,胸中豪情激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远比刀光剑影更为精彩,更为激荡的变革,就在这位深谋远虑的皇祖殿下手中,徐徐拉开大幕。
而他,何其有幸!
成为了这历史性一幕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同样深感同幸的还有李秉和周瑄二人!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殿下,臣……愿竭尽全力,办好这‘报纸’!”
于谦深深地一揖,语气里斩钉截铁。
显然他想要出一份力!
甚至想直接管这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