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
谢大哥苦笑：“也不好干。”
“一天就能跑个来回，一张单子就能赚七十，听起来好像是挺赚钱的，但也真不好干，并且也挺危险。毕竟我干的事是违反邮政法的，要是被人举报，邮电局认真追究起来，可是要坐牢的。”
“就算邮电局看不上这仨瓜俩枣，对我干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想发财想疯的聪明人有的是，干这个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不管哪一行，干的人多了，利润肯定会下降，竞争也会激烈。”
“为了抢单，我差点跟那帮桐庐人打起来。”
“那帮桐庐人是从印染厂出来的，力气大不说，还特齐心。”
“哈哈。”
高兴笑道：“你股市里的钱有几十万，用得着为了几十块跟人玩儿命？我要是你啊，等股市的钱出来，多买几套房子，舒舒服服吃瓦片不好？何必整天风餐露宿，没苦硬吃，受那份活罪呢？”
“怎么说呢。”
谢大哥又挠了挠头：“可能我就是天生劳碌命吧，真让我闲下来混吃等死，那种日子我还真不想过，没意思。”
“其实我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只不过以前有个所谓铁饭碗捧着，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所以我什么都不敢干，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老老实实在厂里干，安安稳稳混到退休，一辈子就这样了。”
“我也在从84年开始的下海大潮里动过念头，身边的人也有不少下海的，发了大财的让我羡慕不已，血本无归甚至欠了一屁股债，乃至丢了命的让我心惊胆战。越在岸上看，我越什么都不敢干。”
“现在不得不丢了那个随时可能被打破的铁饭碗，股市里的巨款又让我没有了后顾之忧，反而让我有了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条件。传递单据挣的那点钱确实不算什么，但我挺喜欢干那个活。”
“跑了一个又一个工厂，取得人家的信任拿到单子，然后坐火车跑到港口，跟港口和海关的工作人员斗智斗勇，最后完成单子。”
“这种成就感，比挣那七十块钱，能让我更快乐。”
“并且从一个城市跑另外一个城市，在火车上认识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听他们的故事，可比在厂里听那些鸡毛蒜皮有意思多了。”
“在厂里混，我就是只坐井观天的蛤蟆。”
“跳到厂子外面，深刻体会到什么是机会无限。”
“啧啧。”
高兴心说：“要不怎么说创业者最缺的不是梦想和野心，而是钱呢，多少心怀梦想的野心家因为缺钱而被各种后顾之忧束缚住。”
“如果我能给你申请下来合法的执照呢？”
对谢大哥起了兴趣的高兴问：“你觉得这买卖有没有搞头？”
“有，必须有啊。”
谢大哥道：“要是能有合法执照，我就能挤死他们。那帮没执照的桐庐人敢跟我抢生意，我就敢向邮电局、工商局和供案局举报他们非法经营，最轻最轻都得没收他们的违法所得以及罚款。”
“你汤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兴大笑道：“不过挤死他们就不用了，能收编最好还是收编。”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真给他们逼急了，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又不是干不出来。”
“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诚心想干快递业？”
“当然。”
谢大哥点点头：“在火车上闲得没事的时候，我连公司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曹操快跑，说曹操，曹操就到，突出一个快字。”
“曹操快跑？”
高兴道：“这名字不行，太口语化，叫曹操快递还差不多。”
“我再给咱们的曹操快递设计个商标，就以古代八百里加急骑士形象为基础做设计，整体呈闪电形状，背插三面飞龙骑……”
两人就坐在家属院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讨论起“曹操速递”的细节来，未来华夏快递业的龙头就这么诞生了。
而李大姐和解楠坐在他们旁边，亲眼做见证。
……
不用上班的解楠也闲不住，没事就喜欢扶着肚子到处遛达。
嫌家属院里刚死过人，不吉利，解楠一般都是在家属院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遛达。头几天有邻居家奶奶陪着，后来邻居家奶奶的小外甥生病住院，奶奶去医院陪床，解楠就一个人遛达。
“小解。”
公园里一个看孙子的大妈对解楠道：“又一个人散步啊？你这月份可不小了，身边离不开人。你娘家妈或者你婆婆呢？”
“没办法。”
解楠扶着肚子道：“我爱人要上班，不可能在家陪我。而我娘家是在黔省老家，离得远，过不来。至于我婆婆，忙着给大姑姐看孩子呢，哪有那闲功夫管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媳妇啊。”
“唉！”
大妈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同情：“所以女人不能远嫁，人离乡贱，离家太远被婆家人欺负了，连个给你撑腰的都没有。”
“是啊。”
解楠被大妈说得心里面酸溜溜的：“好在我爱人对我还不错。”
“瞧我这张破嘴。”
大妈虚打了自己嘴一下：“我跟你说这些闹心的干什么，怀着孩子最好不要伤心，更不能生气，要不然对你和对孩子都不好。”
“只不过我看见你，就想起了我那远嫁的闺女。”
“我那闺女也不听话，本来已经给他找好对象了，是我一个老同事的娘家侄子。那小伙子是个大学生，学历高，工作也好，就是矮了点，穿上皮鞋还不到一米六，我闺女死活看不上人家。”
“最后她自己找了个东北农村来的退伍兵，那小子除了有个大高个，什么都没有。死丫头哭着闹着跟人回东北老家了，上个月还给我写信说什么那小子可能要失业，往后有他们的苦头吃。”
“没事儿。”
解楠嘴上说着没事儿，但她还是受影响了，转身要走，大妈又说话了：“小解啊，上午你没来，有个情况我得告诉你。公园里来了一伙小乞丐，横冲直撞不说，还抢小孩东西，你碰见他们躲着点。”
“谢谢刘阿姨提醒。”
解楠道了谢，然后扶着腰慢悠悠在公园里散步。
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感觉有点累的解楠刚想找一个长椅坐下来歇一歇，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追逐打闹着冲她而来。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