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楠道：“前段时间行里组织我们去提篮桥参观，给我们作报告的就是三嫂的一个学长，他也是恢复高考以来提大首届毕业生。”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了市里一个大国企。”
“单位好多年没进过正经大学生了，上上下下都对他挺重视。”
“参加工作没几年，他就成了他们单位会计科副科长。”
“当上领导，手里有了权力，找他办事、给他送好处的人和单位自然也多了起来。不过那会儿他还有书生意气和清高，不伸手。”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跟他们单位领导喝酒，被领导劝酒，他不得不喝，然后就喝多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家涉外酒店房间的大床上，他旁边还躺着两个光溜溜的小姑娘。”
“明显是被做局了。”赵四儿道。
“是啊。”
解楠接着道：“他自己也知道被做局了，但是他连报惊都不敢。”
“为什么？”高兴问。
“因为那俩都没有年满十四周岁。”
解楠答道：“根据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二款……”
“扯鸡扒蛋。”
高兴道：“男人真喝得不省人事，跟个死狗似的，眼睛都汤姆睁不开，更别说干点啥体力活儿。再说，还得必须是明知不满十四周岁，还跟小姑娘那什么才是犯罪。都被做局了，肯定是不知道的。”
“那还不简单。”
赵四儿贱笑：“给他下点药不就完了。”
“甭管是不是犯罪。”
解楠瞪了赵四儿一眼：“他更怕身败名裂。”
“是名败身裂。”
赵四儿纠正解楠：“人家都这样处心积虑拉他下水了，他要是还不上道，不上人家的贼船，那么他轻则丢饭碗，重则变河漂。”
“开始他确实是不情不愿，但是……”
解楠继续道：“当他被人带到红空和濠境玩了一圈，见识到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多精彩，就彻底沦陷了。并且一旦伸了手，他的胆子甚至比那些老油条都大。别人不敢拿的钱，他敢拿。”
“我觉得他这是自暴自弃了。”
高兴道：“伸手必被捉，早晚的事儿。他打的主意应该就是进去之前好好享受享受，省得哪天进去了，亏得慌。”
“从他第一次伸手到被抓，也就不到两年。”
解楠喝了口茶，接着道：“不过他们给郭家造成的损失，高达上千万。仅仅喝了点汤的他倒是挺光棍，一个人把所有罪都顶了。”
“那他不是死缓也得是无期吧？”高兴道。
“嗯。”
解楠点点头：“按说就他犯的事，木仓毙他都不为过。好在他上面的人还算说话算话，保他一命判了个无期。”
“搞的上千万里面要是能分他一成，他就算不亏。”
赵四儿啧啧道：“他就是干一辈子也挣不了一百万。”
“不亏？”
高兴哼了一声：“不亏是他老婆孩子和家人吧，拿着那么一笔钱在外面享福。而他一个人在里面受罪，搞不好还得死里面。”
“就算活着出来了，在里面待一二十年，人也待废了。”
“三哥你就是太自私了。”
赵四儿给高兴把华子点着：“牺牲他一个，幸福全家人嘛。”
“你不自私。”
高兴指着解楠道：“那你也搞一大笔钱留给弟妹呗。”
“我倒是想搞。”
赵四儿笑：“可惜就我们那破厂，别说一百万，就是十万，我都搞不到。哪怕我能搞到巨款留给楠楠，就楠楠那觉悟也得上交。”
“算你了解我。”
解楠给赵四儿抛了个媚眼：“不该拿的钱确实不能拿啊，拿了会不会遭报应先不说，往后睡觉都甭想睡踏实了，踏踏实实过……”
“秀恩爱回家秀去。”
高兴打断解楠：“给你们做报告的应该不止一个人吧？剩下的不会也是你三嫂的学长吧？我就说提大出人才，犯罪方面的人才。”
“第二个不是三嫂的学长。”
解楠摇摇头，笑道：“是学姐。提篮桥不但有男犯大队，也有女犯大队和外籍罪犯大队，那学姐就是女犯大队的。不过市里准备筹建专门的女子监狱，男犯和女犯关在一个监狱终归是不大合适。”
“学姐？”
高兴乐了：“干会计的，确实是女的比较多，她也是被逼的呗？”
“那倒不是。”
解楠又摇了摇头：“那学姐名叫王招娣。”
“懂了。”
高兴都学会抢答了：“听这名字就知道她是个扶弟魔……”
“扶弟魔？”
解楠眼前一亮：“这词儿用得贴切，可不就是帮扶弟弟成魔了嘛。王招娣是是她们家老大，她妈一连生了四个闺女，才拼出来一个儿子。那小子可谓是她们家的宝贝疙瘩，全家都宠得不行。”
“她弟弟是在王招娣背上长大的，哪怕是她上了提大，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喝，也要把学校发的助学金和做家教挣的钱寄回老家养活她弟弟。甚至为了给弟弟买块进口手表，王招娣去卖过血。”
“我嘞个大槽啊！”
高兴心说：“这不就是女版的傻波一煤黑子高嘛！”
“她弟弟初中没毕业就不上学了，跑到魔都来做买卖。”
解楠接着道：“可她那光长肉，不长心眼子的弟弟哪里会做什么买卖啊，很快就被骗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心情烦闷的她弟弟染上了赌博的坏毛病，这下窟窿更大了。”
“为了替弟弟还债，王招娣挪用了公款跟人合伙从粤省沿海倒腾水货手表，结果运货的卡车半道上被人给劫了，血本无归。”
“哈哈哈。”
高兴大笑道：“被劫了？我看是被合伙人黑吃黑了还差不多。”
“王招娣运气实在是不怎么好。”
解楠道：“偏偏又赶上了她们单位查账，挪用了几万公款的王招娣被扭送进了供案局，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不是吧不是吧。”
高兴又啧啧道：“搞了上千万才判无期，几万就判十五年？”
“这就是上面有人跟没人的区别。”
赵四儿道：“那学长是替上面背锅的，哪怕进了提篮桥，在里面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王招娣自己挪用公款，毙了她都没人管。”
“大兴，你出来一下。”
外面传来了罗琼华的叫声。
“来了来了。”
高兴起身出了房间，看到罗琼华跟一个男人站在院里。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罗琼华指着男人：“这位是新浦区副区长卢伟同志。”
“卢伟？”
高兴语气里带着刺：“头重脚轻，根底浅的墙上芦苇？”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罗琼华瞪了高兴一眼：“卢俊义的卢，伟大的伟。卢伟同志也是提大毕业的高材生，是你家小欣的学长，可谓是小欣的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