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上大三的吴电子说毕业后想去霉国留学，正主王玉静还没说什么，卖呆的高表哥先不干了：“不会还是读完硕士读博士吧？”
“嗯。”
吴电子推了推眼镜腿：“我的目标学校是加州的斯坦福大学。”
“那我得劝你好好考虑考虑你们的关系了，小王。”
高兴转向王玉静：“她这一出国，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十来年，你确定你能等得起？并且，你应该知道，出国留学的，尤其是女的，有的是被外面花花世界迷了眼，宁愿嫁外国老头也不回来。”
“我们家电电是不会不回来的。”
吴电子的爸爸吴真空道：“我和她妈从小就对电电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我们老吴家的家训。国家给我们开工资养大了电电，电电被国家培养成才，自然是要报效国家的啊。”
“你敢不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吴电子的妈妈黄丽珍也点点吴电子的额头，道。
“我相信电电一定会回来的。”
王玉静深情款款地看着吴电子，像极了恋爱癌发作。
“出国留学，花费可不菲。”
高兴道：“不会还得让我们小王卖房供你们小吴出国留学吧？”
“用不着。”
吴电子又推了推眼镜腿，道：“我有信心获得公费出国留学名额，就算无法公费出国，我也有能力获取国外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老外的奖学金是白拿的？”
高兴道：“拿了老外的奖学金就得为人家服务。”
“电电是我对象。”
王玉静的恋爱癌算是彻底没治了：“我供她上学不是应该的吗？如果有需要，把我那套四合院卖掉也不是不可以。我才舍不得电电在国外给人刷盘子挣生活费呢，辛苦不说，还浪费学习时间。”
“静静，你真好。”
吴电子当着父母的面跟王玉静十指相握。
得！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反正他姓王的跟咱姓高的非亲非故，高兴才懒得做那个坏人。
“你跟我来一下，电电。”
黄丽珍把吴电子拉进了卧室，母女俩关起门说起了悄悄话。
“你们厂现在效益怎么样，伯伯？”
掏出从司正义那里顺来的特供华子给准老丈人和高兴各上了一根儿，还掏出打火机给他们点燃，王玉静自己也点了一根，问。
“不好，很不好。”
吴真空吐了个烟圈：“想当年我们厂多风光啊，56年10月15日举行开工典礼，就连《最高日报》都给了头版头条。60年全国好多地方连饭都吃不饱，而我们厂那年产值高达3.37亿元。”
“但是花无百日红。”
“八十年代，小本子的彩电产业链进入咱们内地，714熊猫厂和780长虹厂抓住了时代的机遇，再次腾飞。而我们厂死守着老旧技术不放，啃老本，经营每况愈下，都快被时代给淘汰了。”
“不至于吧？”
王玉静道：“前段时间广播还说你们厂产值和利润再创新高。”
“广播除了报时的时候说的是真的，别的还有真话？”
吴真空还是个老粪青：“早在86年，我们厂第七任厂长张红就发现厂子资金枯竭，连续11个月不能按时发工资，但报告显示还在盈利，觉得很奇怪，于是他找到了财政部请教高人。”
“财政部一位处长说我们厂之所以还在盈利，是因为在统计的时候采取的是滚动法。如果按照西方常用的统计法，早就亏损了。”
“停！”
高兴问：“什么是滚动法啊？”
“我也不懂。”
吴真空摇摇头：“反正就是哪怕我们厂已经亏损了，对外公布的时候，还是利润屡创新高。敢报亏损，上上下下都得挨板子。”
“由于军工订单锐减，我们厂冬天取暖连买煤的钱都是找银行贷的款。甚至有老职工没钱买菜，只能去菜市场捡白菜帮子吃。”
“哈哈。”
高兴笑道：“所以你们国营厂干不下去纯属活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也得贷款买煤取暖，不能冻着领导和伟大的工人阶级呗。”
“其实我们厂已经在努力自救了。”
吴真空无视了高兴言语里面的讽刺：“91年春节前，我们张厂长给大内的邹副总经理写信，详细陈述我们厂遇到的困难，提出对我们厂进行股份制改革。为了挽救厂子，他不惜让出自己位子。”
“让位？”
高兴继续嘲讽：“我看是想找个背锅侠还差不多，二傻子才敢接他的位子呢。干不好，自己的郑治前程和职业生涯就填进去。侥幸干好了，也是领导们领导有方，搞不好还得被人摘桃子。”
“所以没人愿意也不敢接。”
吴真空叹口气：“偏偏我们的上级单位燕京电子办还要求干部年轻化，要求找一个三十多岁，能够跨世纪的干部接班。”
“目前市里从我们厂挑出了两个年轻干部候选，一个是技术出身，也是第一候选人，另一个是会计出身，俩人都可谓年轻有为。”
“但是俩人都不愿意接烂摊子，他们现在都忙着跑关系调到别的单位，不愿意吊死我们厂这棵歪脖子树上，不想身败名裂。”
“您老就别操厂子的心了吧。”
高兴道：“还是想想哪天厂子倒闭，您该上哪儿找饭辙吧。”
“我们老两口倒不是不怕。”
吴真空道：“其实我们俩的组织关系一直在华科院，只是借调在774厂。就算是退休了，也是华科院给我们俩发退休金。”
“只是眼瞅着这么好一个厂子干不下去，多少为厂子奉献了一辈子的老职工老无所依，我心里就难过得不行。但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我一个搞技术的，对经营可谓是一窍不通，帮不上忙。”
“没事儿。”
高兴指着王玉静：“你们老两口哪天真要吃不上饭了，让你这好女婿养你们就行。别看这小子只是个普通供案，但他有钱。”
……
一直在吴家待到夜里九点多钟，高兴和王玉静才起身告辞。
可能是茶水喝多了，出门高老板就饿了。
刚好家属院对面有家还营业的小饭店，高老板就去吃宵夜。
“你个戆大。”
点好菜，高兴指着王玉静骂道：“你真要供女朋友出国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