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心跳加速了。
他知道,王江涛看穿了他。
他说的这几个人,都是平庸之辈。
说得好听点是稳重、谨慎,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没魄力、没担当。
这样的人调来,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他就是想要这样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不会惹事,不会得罪人,不会让他季昌明难做。
“王省长。”他艰难地开口。
“我说的这几个人,都是经过认真考虑的。”
“他们的能力,都是经过检验的。”
“至于您说的那些……”
王江涛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昌明同志,你不用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季昌明,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昌明同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季昌明的脸色变了。
王江涛继续说。
“你想调几个平庸的人过来,让他们不痛不痒地办几个小案子,既能应付我,又不得罪赵家。”
“对不对?”
季昌明被说中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王省长,我……”
王江涛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如刀。
“昌明同志,你这种心思,我能理解。”
“毕竟你不想得罪人,不想惹麻烦,可以理解。”
“但是——”
他走回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昌明。
“昌明同志,你要明白——我让你调人,不是为了应付差事,是为了真抓实干!”
“我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混日子的人!”
“我要的是敢碰硬的人,不是见风使舵的人!”
“我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不是遇到事就往后退的人!”
季昌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江涛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
“昌明同志,你抬起头来。”
季昌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王江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昌明同志,我问你——汉东的问题,到底有多大?”
季昌明沉默了。
王江涛继续说。
“赵家在汉东经营十二年,到底捞了多少?害了多少?你知道吗?”
季昌明依然沉默。
王江涛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
“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我知道那些举报信里写了什么。”
“我知道那些被压下来的案子是什么。”
“我知道那些不敢碰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昌明同志,你是检察长,是全省检察机关的一把手。”
“这些问题,你难道不知道吗?”
季昌明终于开口了。
“王省长,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而艰难。
“而且……而且有些事,不是我想查就能查的。”
王江涛盯着他。
“为什么不能查?”
季昌明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因为我能力有限。”
王江涛冷笑一声。
“能力有限?是怕查到不该查的人吧!”
季昌明不敢回答。
王江涛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昌明同志,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
“在汉东,没有什么不该查的人。”
“只要他有问题,就该查。”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上面有谁。”
季昌明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王江涛,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震惊,还有一丝隐隐的——敬佩?
“王省长,您……您真的这么想?”
王江涛点点头。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昌明同志,我需要你帮我。”
“我需要一个真正能扛事的人,一个真正敢碰硬的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都不行。”
季昌明沉默了。
他知道,王江涛说的是对的。
他说的那些人,确实不行。
可是,真正能扛事、敢碰硬的人,又有几个呢?
他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
“王省长,我想到了一个人。”
王江涛看着他。
“谁?”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名字。
“侯亮平。”
王江涛的眼睛亮了。
“侯亮平?”
“对,侯亮平。”季昌明点点头。
“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处长,四十岁,正处级。”
“这个人,能力很强,办案经验丰富。”
“而且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
王江涛笑了。
“怎么说?”
他自然了解侯亮平,不过有些话得让季昌明自己说。
侯亮平,在汉江的时候,被王江涛坑了两回。
季昌明苦笑一声。
“王省长,您不知道,这个侯亮平,在最高检是出了名的。”
“他办案,从来不讲情面,不管对方是谁。”
“几年前,他办过一个案子,查到了一个副部级干部的头上。”
“那个副部级干部,背景很深,很多人劝他别查了,查不下去的。”
“可他不听,硬是查了半年,最后把那个人送进了监狱。”
王江涛的眼睛越来越亮。
“后来呢?”
“后来?”季昌明苦笑。
“后来他立了功,但也得罪了人。”
“那个副部级干部的背景,不是好惹的。”
“还好钟家势大,给侯亮平摆平了。”
王江涛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季昌明心里发毛。
“昌明同志,你说得对——侯亮平,就是我要的人。”
季昌明愣住了。
“王省长,您……您真的要调他?”
王江涛点点头。
“对,就调他。”
季昌明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明白了。
王江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那些平庸的人。
他要的,就是侯亮平。
而他刚才说的那些名字,王江涛一个一个否定,就是为了逼他说出侯亮平。
因为王江涛知道,侯亮平是最高检那边,唯一一个适合调到汉东来的人。
因为王江涛知道,只有侯亮平这样的人,才能对付赵家。
“王省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您……您这是早就想好了?”
王江涛看着他,笑了。
“昌明同志,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季昌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王江涛的坑里。
可这个坑,是他自己跳进来的。
因为是他,亲口说出了侯亮平的名字。
“王省长。”他艰难地开口。
“调侯亮平来,这事……太大了。”
“万一他来了汉东,惹出什么大麻烦……”
王江涛摆摆手,打断他。
“昌明同志,你担心的这些,我都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