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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2章 教赵烈
    云杳杳是被药香熏醒的。那味道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浓浓的,带着一股甜腻腻的甘草味,混在清晨的凉空气里,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房梁上多了一个蜘蛛网,细细的丝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一只小蜘蛛蹲在网中央,八条腿收拢着,像是在睡觉。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窗外有人在说话,是林青璇的声音,还有姜长老的。两个人压着嗓子,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她听见的事。她竖起耳朵听了听。

    

    “……三碗水熬成一碗,火不能太大,大了药性就跑了。”这是姜长老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像在嘱咐什么。

    

    “记住了。”林青璇的声音。

    

    “还有,这次我多放了些甜草,不苦。但她要是还嫌苦,你就在碗里再加一颗冰糖。冰糖我放在……”姜长老的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

    

    云杳杳穿好衣服,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院子里,姜长老站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碗药,正在跟林青璇说怎么熬、怎么放糖。看见云杳杳出来,她连忙把碗放在桌上。

    

    “醒了?趁热喝。这次不苦。”

    

    云杳杳走过去,端起碗。药汤还是黑的,但比前几天的淡了一些,闻起来有一股甜味。她喝了一口,确实是甜的,甜味压住了苦味,喝起来像糖水。她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碗放下。姜长老看着她喝完,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明天还有最后一副。喝完就不用喝了。”她顿了顿,“你要是觉得苦,我再多放点甜草。”

    

    “不用了。”云杳杳说,“这样就行。”

    

    姜长老笑了笑,收好碗,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云杳杳身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林青璇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云杳杳。“今天干什么?”

    

    云杳杳想了想。演武场那边,赵烈昨天说要跟她学剑法,但基础没打好,学了也没用。她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他——站桩、握剑、呼吸。这些至少要练三个月。药峰那边,姜长老说那些被救回来的人伤好得差不多了,天罡宗和碧落宫过几天会派人来接。她不用去。大殿那边,宗主说了今天要商量怎么查黑袍人的事,但那是长老们的事,跟她没关系。她想了想。“去演武场。”

    

    林青璇点头。“那我去了。”

    

    “去哪儿?”

    

    “东华城。上次那家酒铺的酒不错,再去买几罐。”

    

    云杳杳看着她。“少喝点。”

    

    林青璇笑了。“知道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云杳杳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演武场走。

    

    演武场上,赵烈已经在了。他站在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剑,姿势倒是标准,就是太僵了。肩膀耸着,胳膊绷着,手指攥得死紧,像是在握一把刀。看见云杳杳来了,他咧嘴笑了。“小师妹!你来了!”

    

    “嗯。”云杳杳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昨天说要学剑法。”

    

    “对!”赵烈的眼睛亮了,“就是那一招——一掌推出去,假阴兵全碎那个。”

    

    “那一招你学不了。”云杳杳说。

    

    赵烈的脸垮了一下。“我知道。修为不够。”

    

    “不只是修为的问题。”云杳杳看着他,“你的基础没打好。站桩不稳,握剑太紧,呼吸不匀。这些东西不练好,学什么都白搭。”

    

    赵烈挠了挠头。“那怎么练?”

    

    “从站桩开始。”云杳杳说,“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挺直,肩膀放松。”

    

    赵烈照做了。姿势还行,就是肩膀还是有点耸。云杳杳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放松。别绷着。”

    

    赵烈试着放松,但一放松,腰就塌了。云杳杳又按了按他的腰。“腰挺起来。”赵烈挺起腰,肩膀又耸了。反复了好几次,赵烈额头都出汗了。

    

    “小师妹,这也太难了。”

    

    “不难。”云杳杳说,“你只是不习惯。每天站半个时辰,站三个月就好了。”

    

    “三个月?”赵烈的脸又垮了。

    

    “嫌长?”

    

    “不嫌不嫌。”赵烈连忙站好,肩膀耸着,腰塌着,但表情很认真。云杳杳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第一世的时候,她也教过别人练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忘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教得很不耐烦,那人学得很慢,最后她扔下一句“你自己练吧”就走了。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太没耐心了。十几岁的年纪,满脑子都是修炼、变强、再修炼、再变强,哪有心思教别人。

    

    再后来她二十四岁了,心智成熟稳重了不少,但也有她剥离感情的原因,之后再教人练剑,那个人就是林青璇了。

    

    “小师妹?”赵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我站得对吗?”

    

    云杳杳看了看他。肩膀还是有点耸,腰还是有点塌,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还行。就这样站着,别动。”

    

    赵烈点头,老老实实地站着。云杳杳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站桩。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演武场上,把青石板晒得发烫。赵烈的额头上开始冒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干了。他的腿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没动。

    

    站了大约一刻钟,赵烈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也有些发白。云杳杳站起来。“可以了。明天再站。”

    

    赵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师妹,你当年也是这样练的?”

    

    “差不多。”

    

    “你练了多久?”

    

    云杳杳想了想。第一世的时候,她五岁开始握剑,站桩站了三天,第四天就开始练剑法了。不是因为她天赋多好,是因为她没耐心。她不喜欢站桩,觉得浪费时间。后来她才知道,站桩不是浪费时间,是在磨性子。她的性子,到现在都没磨好。

    

    “三天。”她说。

    

    赵烈瞪大眼睛。“三天?你站了三天就会了?”

    

    “不是会了。是不想站了。”

    

    赵烈无语了。他坐在地上,看着云杳杳,目光复杂得很。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了一句。“小师妹,你以前是不是教过别人练剑?”

    

    云杳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感觉。”赵烈说,“你教我的时候,像是教过很多次。”

    

    云杳杳没说话。她教过,但只教过一次。教得很不耐烦,最后扔下一句“你自己练吧”就走了。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大概也像赵烈一样,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继续练。没有师父教,就自己练。练了很多年,练到了一定境界,然后某一天,听说教他的那个人死了。大概会难过一下吧。也许不会。她教得那么不耐烦,大概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小师妹?”赵烈的声音又把她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云杳杳站起来,“你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站一柱香。”

    

    赵烈的脸又垮了。

    

    ---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苏晴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远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赵烈的鼻子最灵,一下子就弹起来。“苏师姐,带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碗蛋花汤。”苏晴把食盒放在演武场边的石桌上,打开盖子。赵烈已经凑过去了,筷子都拿好了。苏晴拍了一下他的手。“洗手去。”

    

    赵烈嘿嘿笑了两声,跑到旁边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冲了冲手,甩了甩,跑回来。苏晴又拍了一下他的手。“用帕子擦干。”

    

    赵烈在身上擦了擦,嘿嘿笑。苏晴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三个人在石桌旁坐下来。红烧肉烧得透亮,肥瘦相间,一咬一口油。清蒸鱼嫩得用筷子一碰就碎,汤汁是淡金色的,鲜得眉毛都要掉了。蛋花汤里放了番茄和葱花,红红绿绿的,看着就有食欲。赵烈吃了三碗饭,苏晴吃了两碗,云杳杳吃了一碗。她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

    

    “小师妹,你吃得太少了。”苏晴给她夹了一块鱼,“多吃点。你瘦了。”

    

    “不瘦。”云杳杳说。

    

    “瘦了。”苏晴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下巴都尖了。”

    

    云杳杳低头看了看自己。下巴尖不尖她不知道,但苏晴夹的菜,她吃了。赵烈把最后一碗饭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师妹,下午还练吗?”

    

    “练。”

    

    “那我吃完饭就站。”

    

    苏晴看了看赵烈,又看了看云杳杳。“赵烈跟你学剑?”

    

    “嗯。从站桩开始。”

    

    苏晴笑了。“他能站住?”

    

    “能。”赵烈拍着胸脯,“我站了一上午了。”

    

    苏晴看着他,目光有些怀疑,但没说什么。吃完饭,赵烈去洗碗,苏晴收拾食盒。云杳杳坐在石桌旁,看着演武场。演武场上空荡荡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远处的山峦在热气中微微扭曲。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困。不是真的困,是那种吃饱了、晒着太阳、什么都不用做的困。她靠在石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眼皮上,红彤彤的,暖洋洋的。

    

    “小师妹?”苏晴的声音轻轻的。

    

    “嗯?”

    

    “你睡吧。我看着赵烈。”

    

    云杳杳没动。她靠在那里,半睡半醒,听见赵烈洗完碗回来,站到演武场中央,开始站桩。听见苏晴在旁边指导他——“肩膀放松,腰挺起来,呼吸匀一点。”听见赵烈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越来越急。听见苏晴说“可以了,休息一会儿”,听见赵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赵烈还在站桩,这次站得比上午稳多了,肩膀不耸了,腰也不塌了,就是腿还在抖。苏晴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地扇着。看见云杳杳醒了,她笑了笑。“醒了?”

    

    “嗯。”云杳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站了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中间歇了两次。”

    

    云杳杳看了看赵烈。他的衣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脸上的膏药翘起一角,被汗浸得发白。他的腿在抖,但他咬着牙,没动。她站起来,走过去。“可以了。”

    

    赵烈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挺开心。“小师妹,我站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好?”

    

    “比你刚开始好。”

    

    赵烈嘿嘿笑了两声,躺在地上,看着天。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小师妹,谢谢你。”

    

    云杳杳看着他。“谢什么?”

    

    “谢你教我。”赵烈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也想找人教我剑法。但没人愿意教。都说我资质差,练了也白练。”他顿了顿,“后来到了天剑宗,师父收了我。但她忙,没时间天天盯着我。我就自己练。练了很多年,练到金丹期,练到亲传弟子。但我知道,我的基础一直没打好。”

    

    他坐起来,看着云杳杳。“今天你教我站桩,我才知道,我以前站的都不对。肩膀太紧了,腰太塌了,呼吸也不对。这些东西,没人跟我说过。”

    

    云杳杳看着他。赵烈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气。“以后每天站半个时辰。”她说,“站三个月,基础就打好了。”

    

    赵烈点头。“好。”

    

    太阳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光。演武场上暗下来,青石板上的热气也散了。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山下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苏晴往左走,赵烈往右走,云杳杳直走。三个人分了三条路。

    

    “明天见!”赵烈喊了一声。

    

    “明天见。”苏晴也喊了一声。

    

    云杳杳没喊,但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赵烈已经跑远了,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苏晴走得慢一些,裙角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她走在月光里,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树荫遮住了月光,周围暗了下来。她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去河边看念安。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昨天的事。他大概不记得了。她改了记忆之后,他只记得有个人救过他,但不记得是谁。会记得等了三百年,但不记得在等谁。她答应过带他一起走,但他不记得了。这样也好。她一个人走,省事。但她还是想去看看他。不是看他记不记得,就是看看。

    

    她从树干上直起身,往河边走。河边的路很暗,只有月光照着,青石板泛着白光。她走得不快,脚步声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走到河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念安。他坐在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鱼竿架在旁边,手里没有茶壶——茶壶昨天碎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他看着河面,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银白,像一捧雪。

    

    云杳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念安没回头,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河面。河面上波光粼粼,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子,晃得人眼花。

    

    过了很久,念安忽然开口。“今天怎么没来?”

    

    云杳杳愣了一下。“你等我?”

    

    念安没回答。他看着河面,沉默了一会儿。“我昨天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记不清了。”念安的声音很低,“好像有个人。她把我从什么地方救出来。然后把我扔进一个……什么殿里。就走了。”

    

    云杳杳没说话。

    

    “我找了她很久。”念安说,“找了很久很久。找不到。后来我累了,就在这条河边坐下来,钓鱼。钓了三百年。”

    

    他看着云杳杳。“然后你来了。”

    

    云杳杳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汪水。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念安想了想。“记不清了。就记得她穿蓝衣服。”

    

    云杳杳低头看了看自己。蓝色长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念安也看了看她的裙子。“你也穿蓝衣服。”

    

    “很多人穿蓝衣服。”

    

    “嗯。”念安点头,又看回河面。“很多人穿。”

    

    两个人又沉默了。河面上,鱼跃出来,溅起一朵水花。水花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落回河里,不见了。

    

    “你今天在水球里看到了什么?”云杳杳问。

    

    念安愣了一下。“什么水球?”

    

    “昨天我给你的。里面有一道光。”

    

    念安皱起眉头,想了很久。“不记得了。”

    

    云杳杳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谎。她把那些记忆封得太深了,深到他连水球的事都忘了。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储物戒,红绳系着,在月光下晃了晃。“这个呢?记得吗?”

    

    念安看着戒指,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这个……我记得。我刻的字。念安。”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我刻了很久。刻了好几天。手都磨破了。”

    

    “为什么叫念安?”

    

    念安想了想。“念着平安。希望她平安。”他看着云杳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些?”

    

    “说过。”

    

    “什么时候?”

    

    “昨天。”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云杳杳把戒指塞回衣服里,贴着胸口,“不记得就算了。”

    

    念安看着她把戒指收起来,目光跟着她的手走,停在她胸口的位置。看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开。“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等你。”念安顿了顿,“你来了,我就不一个人钓鱼了。”

    

    云杳杳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老,皱纹很深,头发全白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三百万年前那个小孩。她忽然觉得,把那些记忆封起来,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封都封了,再解开更麻烦。就这样吧。不疼了就行。

    

    “好。”她说。

    

    念安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拿起鱼竿,甩进河里。鱼钩落水的地方,荡起一圈涟漪,慢慢扩散开去,越扩越大,最后消失在河面上。云杳杳坐在他旁边,看着河面。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子,在河面上飘着,晃着,像谁撒了一把碎玻璃。

    

    “念安。”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别跟别人说你活了几百万年了。”

    

    念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才来宗门三百年。说几百万年,别人会抽你。”

    

    念安想了想。“那我该说多少?”

    

    “三百年。”

    

    “三百年太短了。不够威风。”

    

    “威风有什么用?”

    

    念安不说话了。他想了想,觉得云杳杳说得对。威风确实没什么用。他在这条河边坐了三百年的结论就是——威风不如钓鱼。

    

    “行。”他说,“以后就说三百年。”

    

    云杳杳没再说话。她坐在石头上,看着河面。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悠长而清越。念安坐在她旁边,鱼竿架在石头上,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月亮慢慢往西边移动,河面上的碎银子也跟着移,从东边移到西边,从近处移到远处。

    

    云杳杳站起来。“我回去了。”

    

    念安点头。“明天还来?”

    

    “来。”

    

    “那我等你。”

    

    云杳杳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念安坐在石头上,月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河面。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林青璇还没回来。石桌上的药碗已经收走了,只剩一个空茶杯。她推门进屋,点上灯。灯光昏黄,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她在榻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红绳还在,戒指贴着皮肤,凉凉的。她伸手摸了摸,指腹触到那两个字,“念安”,刻得歪歪扭扭的。她摸了一会儿,把手放下,躺下来。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移动。她闭上眼睛,听着远处的钟声。钟声一下一下,悠长而清越,像是在为谁送行,又像是在为谁祈福。她听着听着,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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