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和万紫都顺着看过去。
皇后威仪,女将霸气,两道视线之下,吴旺竟似本能的惶恐跪地。
谢衡皱眉,立即折返了回来。
“你怕什么?母后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谢衡纯真的眼里,似不悦,又似不满,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人。
可拉了几下,却无果。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万将军。”
“奴才该死,奴才样貌丑陋,不敢冲撞皇后娘娘。”
吴旺整个头匍匐在地。
宋清宁的印象里,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吴旺了。
这几年,吴旺在锦华宫安分守己,她和谢玄瑾曾经对他的防心,随着时间,几乎消失无踪。
他似极力避着谢玄瑾和她,怕脸上的疤,引起他们的愧疚。
不挟恩以报,又知足,很是难得。
“我母后,胆子大,人又善,怎会嫌弃你的疤?”谢衡声音稚嫩,四岁的他,已初见皇子威仪。
谢衡并不知道吴旺脸上这疤的由来。
宋清宁想到什么,不由又高看了吴旺一眼。
她和谢玄瑾并未打算向谢衡隐瞒当初吴旺救他之事,可吴旺似比谁都抢先了一步。
谢衡三岁时,有一日在宋清宁与谢玄瑾面前提起了吴旺,也提起了他脸上的疤,从他的口中,那疤却是吴旺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宋清宁叫来了吴旺,问起此事。
宋清宁此时仍记得吴旺当时的回答。
他说,他救小皇子,是身为奴才的职责。
又说,当初救人之事,皇上和皇后娘娘屡屡提拔他,让他在宫里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地位以及从未有过的尊重。
他已经感激不尽。
不应再让小皇子因此事内疚,徒生心理负担。
“吴旺,你起来吧,你的样貌并不丑陋。”宋清宁说。
对吴旺,依旧心存感激。
“谢皇后娘娘。”吴旺小心翼翼起身。
谢衡这才眉开眼笑,拉着吴旺朝宋清宁与万紫走得更近了些,一边走,一边道,“我就说了,你的样貌并不丑陋,母后从小就教我,不能以貌取人,有人生的美,却心如蛇蝎,有人虽面有瑕疵,却心如牡丹。 ”
“吴监侍便是后者,所以,你以后不可妄自菲薄。”
谢衡双眸明亮,眉宇间透着的纯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吴监侍。
吴旺的心里,却闪过一抹心虚,夹杂着内疚。
再看谢衡。
谢衡已挥开思绪,想到来寻母亲的目的,转身从吴旺手中拿过几本书卷,“母后,你和儿臣讲讲这个‘八阵图’。”
八阵图,是战场排兵布阵的阵法之一。
宋清宁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书卷,都是兵书。
谢衡竟对兵书感兴趣!
“怎么喜欢看起兵书了?”宋清宁随口问了一句。
谢衡两岁识字,聪慧又好学。
识的字越来越多,他便喜欢往藏书阁跑,各类书都看,遇到晦涩难懂的,他便喜欢往宁国公府跑,去请教舅舅宋世隐。
宋世隐如今已官拜翰林学士,在谢衡眼里学富五车。
但兵书阵法,却是他的盲区。
舅舅说,论兵书,论战场谋略,大靖没几人能比得过母后。
所以他便抱书来请教母后。
“儿臣前些时候在藏书阁,翻到一本《三略遗策》,看了一些,甚是有趣。”谢衡说。
《三略遗策》上,还有谢玄瑾和宋清宁的注解。
宋清宁看他对兵书这样感兴趣,心中欣慰,随后便和他讲起了八卦阵。
谢衡听得认真,万紫也顺道学学。
吴旺候在一旁,低着头,没人察觉他眸中隐隐浮现的欣赏。
之后每日,宋清宁一有空闲,谢衡就带上兵书来寻宋清宁,求知欲旺盛,宋清宁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每次吴旺都随谢衡一道。
许是婴儿时被他所救,谢衡就算不知道当年这事,他依旧本能的对吴旺比旁人亲近。
这一日,柔安郡主回京,进宫见宋清宁。
这几年,谢柔安四处游历,几乎走遍了大靖山川,她写游记,记载风土人情,又画舆图。
这次,她去的地方是北境衢州。
衢州与北荣接壤。
这次回京,她带回的衢州舆图,宣告着她的大靖舆图全部完成。
“四嫂,好久没和你切磋,也好久没看你作画,不行,今日你一定要宠柔安一次!”
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谢柔安皮肤黑了,却更加明媚。
还是像以前一样,爱对宋清宁撒娇。
宋清宁笑着让红菱准备了笔墨纸砚。
御花园,凉亭里, 宋清宁和谢柔安作画,礼亲王妃崔氏坐在一旁,笑看着二人。
不远处,凉亭外的树下,谢云礼坐着喝茶。
谢玄瑾正教谢衡孟家枪。
谢衡年纪虽小,枪法却耍得有模有样。
这边宋清宁和柔安斗完画,便到了午膳时间, 谢云礼夫妻和谢柔安在宫里用了午膳才离开。
下午,宋清宁小憩时,红菱拿着宋清宁今日画的画进了房间。
一边走,一边说,“娘娘许久没作画,今日实在难得,奴婢要将这画裱起来,好好收着,还有柔安郡主的画也越发精进了,也一并裱起来收着。”
“刚才奴婢去取画时,遇到了吴监侍。”
“他竟看着娘娘的画入神,那眼神,竟好似懂画,可一个连字也认不得几个太监,怎么会懂画?”
“他看得入神,连奴婢到了他身旁,他都没有察觉。”
“奴婢问他,这画如何?他回答,果然不愧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可说到这里,他似回了神,转头瞧见奴婢,面露惊慌,竟像是被做错事被抓了包。”
“真是奇怪,那吴监侍在宫女内侍中,怎么说也是有些地位的,又深得小皇子器重,怎么老是小心翼翼。”
“太小心翼翼了!”
红菱收好了两幅画。
宋清宁听着。
“做了错事被抓包”几个字在她脑中撞了一下,脑中有什么的东西闪过,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
正要深想,谢衡叫着母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须臾,谢衡就进了屋。
“母后,过几日便是中秋,儿臣想出宫看花灯,儿臣刚才去和父皇说,父皇竟不同意!”
“母后疼儿臣,一定不忍让儿臣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