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亲王初听见那声音,甚至没有认出那声音是谁的。
直到看到宫门口,正朝著这边走来,越来越近的人,他的眼里渐渐有惊恐浮现。
“你……”
惠妃……怎么是惠妃!
她明明已经死了,他的心腹上报,亲眼確认了惠妃的尸体,又將那尸体烧毁。
可眼前的人……
“在你眼里,我本该是个死人,可惜……”惠妃停下脚步,看了宋清寧一眼,两人视线交匯,惠妃朝她点了点头,隨后看向豫亲王时,目光又变得凌厉。
一系列的举动,让豫亲王顿时明白了什么。
惠妃和宋清寧……
又是宋清寧!
一定是宋清寧勾结惠妃,
豫亲王倏的紧握拳头,心中愤怒高涨。
可惠妃的声音再次传来,让他的愤怒破了功。
“我六儿的仇还没报,我怎能死”惠妃眸中恨意翻涌,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恨不得手刃仇人的杀意,让豫亲王莫名心虚。
他了解惠妃,自也知道这女人为了报仇,能有多疯。
“你杀了元帝,仇已经报了!”豫亲王下意识道。
“我杀了元帝”惠妃轻笑。
转身看向在场的世家官员,“万寿节那晚,在场诸位都该听见了『肃王』的声音,確实是装神弄鬼,可装神弄鬼的不是我,而是他!”
惠妃抬手指向豫亲王。
眾人的视线也都看向了他。
“杀了元帝的人,也是他!”惠妃一字一句,控诉豫亲王的弒君之罪。
豫亲王听著,却笑了。
他知道此时自己大势已去。
造反,弒君,每一件都足够让他身首异处。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被矇骗,被戏耍,更不甘心自己此时落得眾人审判的境地。
造反证据確凿,可弒君之罪,要安在他的头上,却不易。
惠妃是“凶手”,她的指认,並不可信!
“呵,弒君是死罪,惠妃,你不过是为了脱罪,信口雌黄构陷本王罢了!”豫亲王微笑著,“凡事,得讲证据。”
惠妃脸色一沉,眼里的恨越发炽烈。
她要为六儿报仇,宋清寧答应过她,会让她亲手取谢弼的命。
她只需要一把刀,就可以了要了他的命,为六儿报仇。
可那样,太简单了!
脑海中浮现出六儿死时,满身是血的模样,惠妃紧攥著手里的绣帕。
六儿死得那样惨烈,谢弼就不配那样轻鬆的死!
她要让谢弼痛苦,她要摧毁他的一切,包括他一直以来的信仰。
惠妃深吸一口气,眸光渐渐平静下来。
“我没有证据。”惠妃开口,“毕竟那晚,除了元帝,就你我二人在偏殿!”
豫亲王脸上浮出一丝得意。
他正是吃定了这点。
“你杀了元帝,罪当诛!”豫亲王盯著惠妃,“原以为你死了,可没想到你是假死脱身,你既然回来了,就该伏诛!”
“惠妃,有你陪本王一道上路,也不错。”
豫亲王说著,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色中迴荡。
惠妃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谢弼,豫亲王,有一个人,你应当见一见。”
豫亲王笑声里添了几分不屑。
他在脑中將所有的人都过了一遍。
没有谁值得他见的。
宫门口,谢玄瑾走了进来。
豫亲王看到他,也只是笑声微微一顿,刚才一系列的事情,谢玄瑾活著,在他意料中。
此时谢玄瑾的出现,甚至无法激起他內心的任何波动。
如果惠妃说的这个人,是谢玄瑾,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无法达成了。
“王叔……”
可一道声音传来,却让他笑声戛然而止。
那声音是从谢玄瑾身后传来的。
豫亲王甚至急切想確定什么,他探著头,想看清谢玄瑾身后的人。
直到谢玄瑾走近,那人才从谢玄瑾的身后走出来。
豫亲王终於看到了她。
萍,萍儿……
豫亲王脸色微僵。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连她也……
他派人追杀萍儿,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萍儿活著,是不是意味著,在那时,他的计划就已经开始暴露了
豫亲王眸子一紧,看向谢玄瑾和宋清寧。
他確实是小瞧了他们。
他们让萍儿来,有何目的
豫亲王心中终於生起了防备,甚至隱隱不安。
“王叔,你为父王报了仇,我要谢谢你。”谢芙走上前。
她口中说著谢,可眼里却没有半分谢的意思。
豫亲王看著那张脸。
萍儿是肃王兄的女儿,眉眼似肃皇兄,所以对萍儿,他的感情很复杂。
这是肃王兄的血脉,他本不该杀她。
可她太心急了。
她急著报仇。
她以为她的刺杀当真能杀了元帝她將元帝想得太简单了。
如此心急莽撞,迟早会坏了他的大计。
所以与其留著这个隱患,不如让她没有机会再影响他。
可她还是坏了她的大计!
豫亲王盯著她,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要故意引导自己认下弒君的罪名
豫亲王轻笑一声,不屑道,“什么报仇什么王叔你父王又是谁”
“王叔不认我呵……”
他不认她,在谢芙意料中。
但她不急。
“王叔要杀我,自然不会认我,可是王叔,你若当真杀了我,就没人告诉你,父王临终前,留给你的话了。”
谢芙话落。
果然瞧见豫亲王神色间微起的波动。
肃王兄,留了话给他
豫亲王差点儿问出口,可他还是忍住了。
谢芙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父王死那年的万寿节,元帝让人给整个肃王府的人下了药,所有人都毫无反抗之力。”
“发现被下药,父王就已经猜到,元帝要动手了。”
“他知道他活不过那晚,他也知道,就算他求情,元帝也不会放过肃王府任何一人。”
“那晚,我在父王书房,那时我还不知他的惊慌与绝望意味著什么。”
“他书房的地板下,有一个暗格,正好可以容纳我的身形。”
“父王將我放在了暗格里,等待著元帝……”
“父王交代我,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发出声音,父王叫我听话,他让我活下去,找到王叔,有朝一日,你定会为他復仇。”
“王叔,你当真以为,我父王对你的照拂,真的毫无算计吗”
谢芙看著豫亲王逐渐鬆动的双眸,嘴角微扬。
接下来的话,更如一把利剑,狠狠刺破了他极力维持的冷静与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