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安家的老洋楼里静谧无声。
安欣躺在卧室那张铺着洁白蕾丝床单的床上,脚踝处敷着厚厚的药膏,被被子高高垫起。昏黄的台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虽然脚受了伤,但她整个人依然透着一股子资本家大小姐特有的精致与脆弱,像是一朵经不起风雨的白玫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安杰带着一身夜露和满腹的心事走了进来。
安杰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安欣。
“姐,脚还疼吗?”
安欣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妹妹脸上。
“好多了,就是动弹不得,闷得慌。”
“你怎么才回来?”
“跟江团长吃饭还顺利吗?”
提到江德福,安杰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姐姐那张温婉的脸,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江德福在餐厅里那副崇拜得五体投地的模样。
那种神情,她从未在江德福脸上见过。
哪怕是提到他的老领导,江德福也没这么激动过。
“姐,我今天在老莫,听江德福说了个事儿,差点没把我吓死。”
安欣被妹妹的样子逗笑了。
“怎么了?”
“神神秘秘的。”
“是不是江德福又闯祸了?”
“不是他闯祸,是他提到了一个人。”
“姐,你知道这个姜墨是谁吗?”
安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跳莫名加速。
“是谁?”
安杰凑近了安欣,像是怕被外人听去似的,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江德福说,他是咱们新调来的炮兵学院副校长。”
安欣微微一愣,虽然惊讶,但似乎还在接受范围内。
“副校长?”
“那确实挺年轻的,不过江德福不也是团长吗……”
安杰打断了安欣,眼睛瞪得大大的,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姐!”
“重点不是这个!”
“江德福说,他是少将!”
“二十几岁的少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安欣的脑海中炸响。
安欣整个人僵在了床上,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她呆呆地看着妹妹,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少将?
那个穿着白衬衫、身上带着淡淡清冽香气、扶着她时手掌温暖有力的年轻人……是将军?
在她的印象里,将军都是像父亲那样威严,或者像江德福那样粗犷豪爽的中年人。
他们身上应该带着硝烟味,说话应该像打雷一样响亮。
可姜墨……
他那么干净,那么俊朗,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儒雅的书卷气。
他说话的声音温和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低吟。
那样一个人,竟然是指挥千军万马、在朝鲜战场上让美军闻风丧胆的战神?
“这……这怎么可能?”
“他才二十多岁啊,怎么会是少将?”
“江德福是不是弄错了?”
“千真万确!”
“江德福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崇拜神仙一样。”
“他说姜墨立过特等功,拿过大满贯勋章,长津湖、上甘岭都是他指挥的。”
“连老总都夸他是‘难得的将才’。”
“江德福说,他在姜墨面前,那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
安欣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想起白天在医院,姜墨扶着她走过长廊时的背影。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可靠、体贴,却没想到,那副看似单薄的肩膀上,竟然扛着如此沉重的荣耀和地位。
二十多岁的少将,炮校副校长。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足以让整个青岛、甚至整个军区都为之侧目。
安杰发现安欣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由得有些担心。
“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吓到了?”
安欣回过神来,慌乱地避开妹妹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没……没什么,就是太惊讶了。”
“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竟然这么厉害。”
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白天在医院,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的真实身份?
是因为不屑于炫耀?
还是……怕吓到自己?
想起姜墨那双深邃的眼睛,安欣的心跳得更快了。
“江德福还说什么了?”
“他说姜墨眼光高着呢,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姐,你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衣服?”
“就……一件白衬衫,没穿军装。”
“难怪呢。”
“这人真是的,穿个便装到处跑,谁知道他是大首长啊!”
“要是知道他是少将,我肯定得行个军礼。”
安杰的话让安欣心里莫名一动。
他没穿军装。
这意味着,他不想用身份压人,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姜墨”,去帮助一个扭伤脚的陌生女人。
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比那满身的勋章,更让安欣感到心惊。
安欣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生怕被妹妹看出端倪,便催促道。
“好了,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睡吧。”
“嗯,那我也睡了。”
安杰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
“姐,你说这姜墨副校长的目标会是什么样的人啊?”
“江德福说他有目标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安欣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知道。”
“大概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吧。”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欣躺在枕头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和江德福口中那个“战神”的形象不断重叠、交错。
......
安泰推开安欣的房门时,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
安欣有些意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
“躺着吧,别乱动。”
安泰快步走过去,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安欣红肿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她脸上。
“我来看看你。”
“听安杰说,今天是一个年轻的军官送你去的医院?”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