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见过不少军人,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眉眼俊朗得像画报上的人,偏偏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儒雅,像是旧书卷里夹着的干花,又带着点军人特有的挺拔。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不是她常用的任何香水,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点清冽的气息,像是雪后松林的风,又像是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干净”本身的味道。(那是姜墨身体杂质尽除后自然散发的体香。)
“解放军同志你好,刚刚有个人骑自行车把我撞倒了,我的脚扭到了。”
姜墨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眉头微蹙。
“严不严重?”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安欣下意识摇头。
“不用了,我没什么大问题,揉揉就好。”
她说着想站起来,可刚一动,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小心!”
姜墨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稳定的力量,安欣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布料硬挺,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同志,你没事吧?”
“要不我还是送你到医院去看一下吧?”
安欣咬着唇,脚踝的疼越来越明显,再逞强下去怕是走不了路。
她抬眼看了看姜墨,年轻人的眼神干净坦荡,带着真诚的关切,不像是有坏心思。
“那就……麻烦解放军同志了。”
“不用一直叫我解放军同志,我叫姜墨。”
安欣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的,像盛了星光。
“姜墨同志你好,我叫安欣。”
姜墨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胳膊,让她把大部分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安欣的布裙蹭过他的衬衫,柔软的布料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属于资本家小姐的精致气息,竟意外的和谐。
姜墨扶着她坐进车里,自己跟着坐进去。
“小刘,去医院。”
吉普车重新启动,朝着市立医院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安欣的脚踝疼得厉害,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姜墨察觉到了,侧过身。
“疼就靠着我,别硬撑。”
安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靠了过去。
他的肩膀很结实,带着点淡淡的体温,那股好闻的味道更清晰了,竟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姜墨同志是在炮校工作吗?”
“嗯。”
“刚调过来。”
“你呢?”
“在青岛做什么?”
“我……”
“我在报社工作。”
吉普车在市立医院门口稳稳停下,海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墨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他伸出手,虚扶着安欣的胳膊。
“到了,慢点下。”
安欣的脚踝肿得厉害,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咬着唇,将大半的重量都倚在姜墨身上,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谢谢姜墨同志。”
姜墨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进去吧,我扶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骨科诊室。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戴着金丝眼镜,看了一眼安欣的脚踝,眉头微皱。
“扭得不轻,得拍个片子,再上点药。”
姜墨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挂号缴费,安欣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
“姜墨同志,不用这么麻烦,我……”
“没事,举手之劳,你别乱动。”
安欣松了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穿过人群,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片刻后,姜墨拿着挂号单和缴费单回来,扶着安欣去拍片室。
等待的间隙,诊室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略带焦急的询问。
“请问,安欣在哪个诊室?”
姜墨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梳着精致的麻花辫,手腕上戴着一块小巧的女表,眉眼与安欣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娇俏与灵动,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是安杰。
姜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在《父母爱情》的故事里,这位资本家的小姐可是个关键人物,后来嫁给了江德福,成了守备区人人羡慕的“江团长夫人”。
安杰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安欣,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
“姐!”
“怎么这么不小心?”
“疼不疼啊?”
安欣看到妹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笑着摇摇头。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姜墨同志送我来医院。”
“这是姜墨同志,是炮兵学院的……领导。”
安杰这才注意到姜墨,目光落在他俊朗的脸上,眼睛微微睁大。
她见过不少军人,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既有军人的英气,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儒雅,像是旧书卷里走出来的公子。
安杰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
“姜墨同志,你好,我是安欣的妹妹,安杰。”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姜墨握住她的手,指尖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不麻烦,安欣同志脚受伤了,应该的。”
安杰偷偷打量着姜墨,又看了看姐姐红肿的脚踝,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姐姐怎么会和这样一位年轻的军官认识?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姐姐很关心?
“姜墨同志是在炮校工作吗?”
“嗯,刚调过来。”
“以后大家都是青岛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这时,医生拿着片子走了出来。
“安欣同志,片子出来了,骨头没事,就是韧带拉伤,得静养一段时间。”
姜墨闻言,转头对安杰说。
“医生说要静养,你扶她进去上药吧。”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姜墨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安欣连忙说,声音里带着点不舍,“等我的脚好了,一定登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