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的手指还贴在窗框上,木头被雨水泡得发软,指腹蹭过一道旧划痕,还没来得及收手,天就炸了。
东边的云层像被刀劈开,一道金光从天际裂到头顶,轰的一声,空气都抖了三抖。
那光不是闪电,也不落地,就那么悬在半空,像一张嘴,正缓缓张开。
林冬猛地抬头,脖子一紧,耳朵里嗡嗡响。
还没等他反应,一声大笑从裂缝里砸下来,震得屋檐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哈哈哈!天兵崽子,挡得住俺老孙一时,挡得住俺老孙一世”
话音未落,一道金影从金光里翻了个筋斗,踩著一朵红云,直直砸向地面。
林冬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当面抡了一锤,脚底地面“咔”地裂开一圈,砖石飞溅。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可那股劲太大,整个人被压得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他咬牙撑住,八九玄功在经脉里猛地一衝,淡金的气流顺著脊椎往上顶,硬是把身子挺直了。
云头落地,尘土炸开,一人立在院中。
金甲红袍,虎皮裙,头上金箍闪著光,手里一根铁棒斜扛在肩,火眼金睛直勾勾盯著他。
林冬喉咙一紧,心跳停了一拍。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不是梦里模擬的方寸山,也不是意识投射的副本,这是活生生的孙悟空,站在他家院子里,踩碎了他爹留下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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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陈秀娘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地上。
她刚想抬头,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人直接往后一仰,脑袋撞在桌角,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秀娘!”林冬扭头,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衝进去,把她往怀里一捞,背对著院中那尊大神,用身体挡住乱飞的瓦砾。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气压像山一样压下来,呼吸都费劲。这哪是人,这是个行走的天劫。
可他不能倒。
他死死抱住陈秀娘,指甲抠进地面,膝盖压著裂缝边缘,一点一点撑起身子。
“咳……”他吐出一口浊气,抬头。
那猴子正歪著头看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哟”他挠了挠耳朵,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这小院儿塌得挺热闹,你这身子骨……比几百年前结实多了啊”
林冬没吭声,脑子里全是方寸山的画面。
那个叫“颖玄”的师兄,教他认北斗七星的方位,陪他在后山砍柴,偷偷塞给他一颗能辟穀的丹药……原来不是他帮了猴子,是猴子一直记得。
“你……”林冬嗓子发乾,“你怎么找来的”
“找你”猴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俺老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上次俺虚影降临,你当俺的因果是摆设”
他往前一步,地面又是一颤。
“那年你在方寸山说『石猴根骨奇佳,若得真传,必成大器』,祖师听了,才点头收我。你说你是不是我师兄”
林冬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记得那句话。
那是模擬器任务里,系统提示他必须说的台词。他当时还觉得尷尬,硬著头皮说的。
可猴子记得,他不仅记得,还当了真。
“你……真记得”林冬声音有点抖。
“记不得”猴子一瞪眼,“你那会儿还偷偷给我留饭糰,说是『多劳多得』,结果自己啃树皮。俺老孙能忘”
林冬愣住了。
那饭糰……是他完成“隱藏任务”时,系统奖励的普通乾粮。他隨手给了猴子,没想到对方记了几百年。
“你……不是梦”他低声问。
“梦”猴子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天,“你看看天上,这叫梦”
林冬抬头。
那道金光裂缝还在,边缘扭曲,隱约能看到半截断裂的锁链从里面垂下来,还在冒火星。
“那是……天兵的缚神链”林冬认出来了。
“嘿嘿,”猴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四个时辰前,俺在南天门被十八重封印锁著,雷劈了三天三夜。结果你这头一动念,俺心里就跟通了电似的,直接炸链破关,一路打下来。”
他咧嘴一笑,“你说奇不奇俺老孙別的本事没有,认恩人,从不含糊。”
林冬呼吸一滯,他动念他什么时候动念了
他猛地想起——就在刚才,他静坐时,识海里那行血字出现的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了”
就这么两个字。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一个被天庭镇压了几百年的齐天大圣,听见了。
“所以……”林冬声音发紧,“你是顺著我的念头,撕开天幕,打穿南天门,专门来找我的”
“不然呢”猴子一摊手,“你是我师兄,我不救你,谁救你”
林冬脑子嗡嗡的。
他不是没想过模擬器的因果会反馈,但他以为是哪吒先来,或者是杨戩那种沉稳的性子,悄悄现身,试探確认。
可来的是孙悟空。
一来就炸天,一来就认亲,一来就把整个天庭的脸按在地上踩。
“你知不知道……”林冬咬牙,“你这么干,等於直接跟天庭宣战”
“宣战”猴子一愣,隨即笑得更欢,“俺老孙五百年前就宣过了!现在再来一遍,怎么,不行”
他往前一跨,金箍棒往地上一戳,整座院子“轰”地塌了半边。
“再说了,你当俺是为你一个人来的”
他火眼金睛一瞪,声音压低。
“你身上那股味儿,俺老孙三百里外就闻到了——本源之力,对吧天庭盯你,是因为你动了他们的规矩。可你动了规矩,就等於动了俺老孙的翻身机会。”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师兄,你修的是自己,可你修的每一步,都是在给俺老孙铺路。你说,俺能不来吗”
林冬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陈秀娘,她还在昏著,脸色发白。
他知道猴子说得对,他不是一个人在活。
他每修復一寸经脉,每炼化一丝本源,都在扰动天道规则。
而那些被规则压了几百年的“反骨仔”,早就等著这么一个“异数”出现。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撞进来的,是这只猴子。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冬问。
“怎么办”猴子一拍脑门,“先带你走啊!这破屋子眼看要塌,你媳妇也快被压成肉饼了,还愣著”
他伸手就要来拉,林冬却往后一缩。
“不行。”他摇头,“我不能走。”
“嗯”猴子眯眼。
“我走了,她怎么办”林冬低头看著陈秀娘,“她不是修士,经不起空间挪移,也扛不住神威。我带她走,她会死。”
猴子看了看昏过去的陈秀娘,又看了看林冬,忽然咧嘴一笑。
“行,有情义。”他点点头,“那俺老孙等你。”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金箍棒横在腿上,翘起二郎腿。
“你说啥时候能走,俺就啥时候走。不过——”
他抬头,火眼金睛盯著天上那道裂缝。
“天庭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那帮傢伙,鼻子比狗还灵。你这会儿不动,待会儿可就由不得你了。”
林冬没说话。
他抱著陈秀娘,慢慢站起身,背对著猴子,走向屋里。
他知道猴子说得对。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躲在院子里打拳的瘫子了。
他转身进了屋,把陈秀娘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然后,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磨了一周的柴刀。
刀刃在昏光下闪著寒光,他低头看著刀,手指缓缓抚过刀锋。
门外,猴子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师兄,刀磨利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