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戩跪在原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岩石,掌心的斧柄已被汗水浸透。
他没动,也不敢动,耳边还迴荡著那句“接得住,才有资格问”。
雾气散了些,晨光斜照在北坡的碎石上,映出一道人影。
不是昨天那个懒洋洋的樵夫,而是一个衣袍无风自动的隱修,眉目清冷,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玉泉抬手,三道青色光刃凭空凝成,纹路如篆,流转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法则波动。
“第一招,断水流。”他话音刚落,光刃一分为三,化作三条蜿蜒溪流,贴地疾行,直缠杨戩双足。
杨戩瞳孔一缩,本能地后撤半步,脚下踩出昨日石壁上的呼吸节奏。
可那水流看似轻柔,实则如铁索捆筋,刚一触脚踝,膝盖便猛地一沉,整个人往下坠了三寸,鞋底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深痕。
“卸力诀……不够。”他咬牙,体內那股暖流强行提至双足,试图化解缠绕之力。可水流越缠越紧,仿佛顺著经脉往里钻,逼得他喉头一甜。
玉泉站在三丈外,袖手而立:“你信的是你自己,还是这股外来的劲”
杨戩没答,猛地一跺脚,斧刃横扫地面,硬生生劈出一道裂口,借反震之力挣脱束缚。他喘著粗气,额角冷汗混著血水滑下。
“第二招。”玉泉抬手,第二道光刃骤然暴涨,化作十丈山影,轰然压下。
空气被挤爆,地面蛛网般裂开,碎石飞溅。杨戩抬头,只觉一座山当头砸来,脊椎咯吱作响,双腿几乎要跪下去。
他眉心那道竖痕忽然发烫,金光一闪,一层淡金色光膜浮现在体表。半神血脉被逼到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但他硬是撑住了。
“好!”玉泉眼中精光暴射,第三道光刃无声无息飞出,细如髮丝,却让杨戩浑身汗毛倒竖。
“这一招,不伤身,伤神。”玉泉声音冷了下来,“你若扛不住,识海崩裂,前功尽弃。”
光刃直取眉心,触额剎那,杨戩眼前一黑。
无数画面炸开——幼时村童拿石头砸他,骂他是“野种”;母亲被天雷劈中,坠入桃山深渊;自己日復一日劈山,双手血肉模糊,指甲翻裂,骨头露出……
“娘……”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牙关咬得咯咯响。
可就在这时,眉心竖痕猛地一震,两道金光如利剑刺出,与那丝线光刃正面撞上。轰的一声,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炸开,周围岩石瞬间化粉。
杨戩七窍流血,却睁大双眼,嘶吼出声:“再来!”
玉泉嘴角微扬,抬手一指,点中他眉心。
剎那间,海量金色符文如潮水涌入,杨戩全身骨骼噼啪作响,肌肉膨胀收缩,皮肤下似有游龙窜动。他整个人被金光包裹,悬浮离地三尺,口中发出非人般的低吟。
现实世界,林冬猛地从床上弹起,又重重摔回。
他抱头蜷缩,冷汗如雨,牙齿打颤,可嘴角却咧著笑,像是在梦里捡了金元宝。陈秀娘从厨房衝出来,手里还攥著锅铲。
“林冬!你咋了!”她扑到床边,手刚碰到他肩膀,整张床“轰”地炸成齏粉。
林冬浑身抽搐,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有活物在爬。突然,他双眼睁开,两道金芒直射屋顶,茅草瞬间焦黑剥落,露出一线天光。
“秀娘……我……”他刚开口,一口黑血喷在她衣襟上。
陈秀娘嚇得后退两步,差点绊倒。林冬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喘著粗气,脑子里嗡嗡作响,模擬器界面在意识深处疯狂滚动:
【检测到高等级功法传承,同步开启神经接驳……3%……12%……】
【警告:天庭监控波动增强,建议24小时內停止一切异常行为】
【反馈结算中:肉身强度+300%,神经反射速度+200%,获得被动技能:基础破幻(lv1)】
杨戩缓缓落地,金光褪去,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谢师尊传法!”
玉泉侧身避开,袖风拂起,將他轻轻托住:“吾非汝师,仅传道者。”
“那你为何帮我”杨戩抬头,眼神锐利。
“因为你也曾被人说『不该出生』。”玉泉望著远处云海,“我也曾被人堵在山门外,说『你这野路子,不配修道』。”
杨戩一怔。
“你劈山,我懂。”玉泉轻声道,“我年轻时也想劈开一座山,结果把自己劈进了山里。”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后来发现,山劈不开,但人可以。”
杨戩沉默良久,忽然又问:“那功法……叫什么名字”
“八九玄功。”玉泉吐出四字,轻如耳语,却震得整片山坡嗡鸣。
杨戩浑身一震,体內气血翻涌,仿佛有某种古老血脉被唤醒。
“此功难练,九死一生。”玉泉正色道,“练成者,可变天地万物,唯独不能变心。”
“我心已定。”杨戩握紧斧头,“只为救母。”
“好。”玉泉点头,“待你玄功小成,可往东海寻三尖两刃刀。那东西,跟你有缘。”
“为何不现去”杨戩追问。
“天机不可轻泄。”玉泉笑了笑,“再说了,你现在连斧头都快拿不稳,去东海怕是刚下水就被鱼虾啃了。”
杨戩低头一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虎口裂开,血顺著斧柄往下滴。
“回去。”玉泉转身,“今日所受之痛,明日劈山时,便是你最快活的时候。”
“等等!”杨戩突然出声,“他日你若遇险,我必刀山火海相救!”
玉泉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我不是你救的人,我是等你救成的那个人。”
话音落,身影渐淡,如雾散去。
杨戩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身后桃山裂缝中,隱约透出几道金色锁链的寒光,一闪即逝。
现实世界,林冬靠墙坐著,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陈秀娘拿来干布,手还在抖。
“你……刚才眼睛……”她结巴著。
“嗯,嚇到你了”林冬咧嘴一笑,“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了武林高手。”
“可你喷血了!”
“没事,排毒。”他摆摆手,“你看我现在,腿能动了,刚才还站了一下。”
陈秀娘愣住:“真的”
林冬扶著墙,一点点撑起身子,膝盖打颤,可终究是站直了。他咧嘴一笑,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秀娘,咱家那把菜刀还在不”
“在灶台上呢,你要干啥”
林冬没答,一瘸一拐走到厨房,抄起菜刀,对著木桌就是一刀。
刀落处,木屑纷飞,桌面裂开三寸长的口子。
他低头看著刀,又看看手,喃喃道:“这力道……有点上头。”
窗外乌鸦叫了一声,他抬头,眼神骤冷。
“该准备后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