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站在院子里,掌心的火苗刚熄,风就停了。
他没动,眼睛盯著屋檐下那片被月光照出轮廓的土墙。刚才那股从天上落下来的冷意,现在还没散。
他慢慢把呼吸放平,胸口起伏的节奏跟村里打更的梆子声一样慢,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
屋里陈秀娘还在收拾碗筷,瓷碗碰著木桌,声音清脆。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发烫,不是火要出来,是体內那团东西在动。
三昧真火,哪吒的本事,现在在他丹田里缩成豆子大小的一点,不烧经脉,也不往外窜,就那么静静待著。
可刚才一抬头,它自己就往上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闭眼,神识往模擬器里探了一下。
界面还在,黄底黑字,跟以前手机弹通知似的。
【警告:因果扰动增强,天机感应已启动,请宿主谨慎行事】
字没变,可底下多了一道红槓,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把界面关了,没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刘老丈来串门,拎著半罈子米酒,坐门口石墩上就开了喝。
“昨儿夜里你家院里,有光”他眯著眼问。
林冬正在磨柴刀,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推,发出沙沙声。
“啥光月亮照的吧。”
“不是。”刘老丈摇头,“村西头李瞎子说,半夜抬头,看见一道金线从天上劈下来,落你家屋顶,一闪就没了。他还以为要打雷,结果天晴得跟洗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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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手上的动作没停,刀刃继续磨。
“李瞎子他连东家驴和西家牛都分不清,你也信他”
“不信他,可我信我自个儿。”刘老丈压低声音,“前天,来了个外乡人,穿青袍,不带影子,站太阳底下跟块墨似的。他拿银锭子问人,有没有见过『瘫子站起』的事,还说,青石村出过『天裂金光』。”
林冬磨刀的手顿了一下。
“天裂金光那不就是打雷”
“他说不是雷。”刘老丈一口酒灌下去,酒糟味冲鼻子,“说是『异象现世,命格逆天』,得报上去。说完人就不见了,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林冬把刀放下,拿布擦手。
“报给谁官府”
“谁知道。”刘老丈摆摆手,“反正这人怪得很。我问他从哪来,他说『自云上来』。我说云上住人他说『住神』。”
林冬没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皮肤乾乾净净,可他知道,那团火还在。
晚上,他没进屋睡。
搬了张竹蓆铺在院里,躺下,盖件旧袄,像村里那些守夜防野猪的猎户。
陈秀娘劝他回屋,他说:“屋里闷,外头凉快。”
她拗不过,只好抱条毯子出来,给他搭上,又叮嘱一句:“別著凉。”
他点头,等她回屋,门关上,屋里灯灭了,他才睁眼。
天上有星,不多,云一层层压著,月亮时隱时现。
他没动,呼吸慢得几乎听不见。
神识悄悄往外探,像一根细线,贴著地面爬出去,绕过墙角,扫过院门,一直延伸到村口那棵老槐树。
什么都没发现。
他继续等。
三更天,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那种“本来有,突然没了”的停。连树叶都不晃了。
他眼皮没动,可丹田里的火苗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
来了。
那股冷意从天上落下来,比昨晚更清晰,像冰水顺著脊椎往下浇。
它来了,不是乱扫,是衝著他来的。
林冬没动,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也没快。他把三昧真火往丹田最深处压,压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把火塞进地窖,盖上土,再踩实。
神识也收回来,缩回体內,闭得严严实实。
那股探查的力道在他身上停了两息。
像有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又走了。
冷意退去,风重新吹起来,树叶沙沙响。
林冬还是没动,又躺了一炷香时间,才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潮,是汗。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拿起那根木杖。
是清虚分身最后用的那根,粗糙,一头磨圆了,沾著乾元山的土。他一直没扔,就靠在墙边。
他握紧杖身,闭眼,试著把丹田里那点火意引出来,顺著胳膊往下送。
火流刚动,就被现实世界的空气压住,像泥潭里走路,每一步都沉。
他咬牙,继续推。
火意一点点往下,到了手腕,突然一滯,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额头冒汗,可没停。
终於,火意蹭到了杖身。
木杖轻轻一震,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林冬睁开眼。
不是错觉。
这杖,能载火。
他把杖靠回墙边,回屋,吹了灯。
第二天,他开始练吐纳。
不是为了突破,是为了稳住那团火。
他盘腿坐在屋里,背靠土墙,双手放在膝盖上,按《基础吐纳法》的节奏,一呼一吸,慢而深。
三昧真火在丹田里隨著呼吸起伏,像炉子里的炭,不旺,也不灭。
他发现,只要不强行催动,不让它外泄,这火就能一直存著。虽然现实世界灵气稀薄,规则压制,修不出境界,但火种不断,就有希望。
第三天,他去村外砍柴。
背了竹篓,拿了柴刀,像从前一样。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笑著打招呼。
“林冬,能走了真神了。”
“可不是,前些年我还说你废了,现在看,命硬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笑著应,脸上没露破绽。
可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树根旁边,有一小块土,顏色比別处深。
他蹲下,假装繫鞋带,手指摸过去。
土是湿的,不是雨,是刚翻过。
他抬头看树干。
树皮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两指宽,从下往上,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不是人干的。
他站起身,继续走。
傍晚回来,他没进屋,先绕到后院,蹲在墙根下,用柴刀挖了个坑,把今天砍的柴埋了半捆进去。
然后回屋,吃饭,睡觉。
夜里,他又躺院里。
这次,他没闭眼。
三更刚过,那股冷意又来了。
这次来得更快,更准,像刀子一样直插下来,目標明確——林家茅屋。
林冬不动,呼吸平稳,火种深埋。
那股探查在他身上停了三息。
比上次多了一息。
然后,退了。
他依旧没动,等了一炷香,才坐起来。
他知道,他们快了。
这些人,不是官府,不是土匪,是衝著他来的。
天庭的触手,已经摸到村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拿起木杖。
这次,他没试引火。
他把杖往地上一顿。
“咚。”
声音不大,可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回应。
他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照下来,照在杖头上。
他忽然想起哪吒最后那个眼神。
不是感激,不是愤怒,是“记住”。
他也记住了。
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等。
等下一个。
等杨戩。
他把木杖靠回墙边,回屋,关门。
屋里黑著,他站在门后,没开灯。
掌心慢慢发烫。
火,又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