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枪尖离龙王咽喉只剩三寸。
风火轮的烈焰烧得龙鳞焦裂,混天綾缠住龙輦的金柱,火尖枪的锋芒已经刺破战甲,渗出一丝暗红。龙王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忽然笑了。
“小鬼……你贏不了天数。”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后一仰,龙輦骤然下沉三尺,不是败退,是诱敌!
袖中右手一扬,那颗温润如玉的定海珠瞬间化作一道幽蓝水箭,细如髮丝,却带著刺骨寒意,直射哪吒后心!
这一击快得连风都追不上。
哪吒正全力前冲,劲力全压在枪尖上,根本来不及回防。
清虚却睁开了眼。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石阶边缘,半边身子泡在血里。乾坤圈滚在脚边,沾著沙和血。胸口那个被地火雷炸开的口子还在渗血,符纸早被血浸透,金光微弱得像快熄的灯。
可他感觉到了。
那股杀意,比石傀的怨气还冷,比地脉煞气还毒。
“哪吒——!”
他喊不出声,喉咙里只挤出半声嘶哑。
但身体先动了。
他一把抓起乾坤圈,不是扔,是死死攥住,把体內最后一丝本源之力轰然引爆!那点造化之气顺著经脉炸开,像火油泼进炉膛。
“轰!”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像块破布撞向哪吒的背影。
时间像是慢了一拍。
哪吒察觉风声不对,猛地回头——
清虚张开双臂,像堵墙,死死挡在他身后。
“噗嗤!”
幽蓝水箭穿透清虚胸膛,从前心透出,箭尖距哪吒后心,差半寸。
血喷了出来。
不是纯红,是带著金光的血——本源之力混著凡躯精血,在阳光下洒出一道碎金般的弧线。
清虚的身体晃了晃,像被砍断的树,缓缓倒下。
风火轮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个笑。
哪吒僵在原地,枪尖还指著龙王,可手在抖。
他低头,看著清虚倒在自己脚边,胸口那个血洞,正汩汩冒著带金光的血。
“……清虚”
他声音发颤,像是不认识这两个字。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被父亲逼到绝路,剔骨还父,抽筋还母,倒在血泊里,没人救他。
现在,又一个人,为他倒在血泊里。
不一样。
这次,是有人主动扑上来的。
“你……你干什么……”哪吒蹲下去,手抖得抓不住清虚的衣角,“我不是让你別管吗……我不是说……用不著你操心吗……”
清虚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但哪吒看见了,他最后的口型,像是在说:“……傻小子。”
海风忽然停了。
战鼓哑了。
虾兵蟹將忘了动。
连龙王都僵在龙輦上,看著这一幕,眼神里竟有几分惊疑。
太乙真人坐在金光洞深处,闭著的眼,缓缓睁开一条缝。
哪吒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看龙王,没看虾兵,没看天,没看海。
他低头,看著清虚手里还攥著的那半截符纸,是太乙真人给的疗伤符,早就烧焦了,可他一直没丟。
然后,他抬手,抹了把脸。
手上沾了清虚的血。
他盯著那血,盯著那金光,忽然笑了。
“老泥鰍……”他声音低得像雷在云里滚,“你动他……你动我清虚……”
他脚下一踏,风火轮轰然炸开三丈火浪!
混天綾无风自动,猎猎如战旗!
乾坤圈从清虚手中被他捡起,握在掌心,烫得像是刚从炉里捞出来。
“今日我不踹翻你龙宫——”
“我哪吒,永生永世,不踏天庭一步!”
话音落,枪出。
不再是怒吼,是死寂中的杀音。
龙王脸色大变,急忙催动龙珠回防。
可哪吒的枪,比刚才快了十倍。
太乙真人轻嘆一声,站起身。
而清虚躺在血泊里,意识正一点点沉下去。
他听见了哪吒的誓言,想笑,却笑不出。
他只知道——
任务完成度,跳到了100%。
哪吒的因果光点,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点亮。
像一颗烧红的星,钉进了命运的天幕。
哪吒的枪尖再次逼近,龙王仓皇后撤,龙輦撞上云墙,发出沉闷的响。
“孽障!你真要与我东海为敌!”龙王怒吼,声音却有些发虚。
哪吒不答,枪尖一挑,混天綾如红蟒扑出,直卷龙王面门。
龙王抬手祭出定海珠,化作屏障挡下,可那珠子刚稳住,哪吒的乾坤圈已从侧翼砸来,带著一股蛮劲,硬生生將珠子砸偏三寸!
“轰!”
珠子擦过龙輦,炸开一片水浪。
虾兵们慌乱躲避,阵型大乱。
哪吒脚踩风火轮,整个人如火流星般衝上,火尖枪一抖,枪头炸开三团烈焰,直取龙王三处大穴。
龙王咬牙,双手掐诀,龙輦下方涌出千层浪,化作水墙阻挡。
哪吒冷笑,枪尖一压,火焰顺著水墙蔓延,竟將整片海水点燃!
“火……火怎么能在水上烧!”夜叉瞪大眼,声音发抖。
哪吒不答,枪势更急。
他每一击都带著一股狠劲,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毁。
龙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发现哪吒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横衝直撞的毛头小子,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每一招都衝著要害去,不留余地。
“你疯了!”龙王怒吼,“就为了一个快死的废物!”
哪吒的动作顿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废物”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懂什么叫恩”
他猛地踏地,风火轮喷出烈焰,整个人跃至半空,火尖枪高举,枪尖凝聚一团赤金火焰。
“这一枪,为他!”
枪未落,热浪已压得龙王喘不过气。
龙王咬牙,双手合十,定海珠悬浮头顶,化作百丈水幕,层层叠叠,试图挡住这一击。
哪吒的枪,落了。
“轰——!!!”
火与水炸开,气浪掀翻数十虾兵,连乾元山的护山大阵都晃了三晃。
水幕碎裂,定海珠倒飞而回,龙王喷出一口血,龙輦被掀翻半边。
哪吒落地,枪尖拄地,呼吸粗重,可眼神比火还亮。
龙王撑著龙輦,脸色惨白:“你……你竟敢伤我真身……”
哪吒冷笑:“伤你这才刚开始。”
他转身,走到清虚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但极弱。
他咬牙,一把撕下自己衣角,死死按住清虚胸口的伤口。
“你给我撑住……你要是死了,我上哪找第二个清虚”
清虚的眼皮动了动,没睁。
哪吒抬头,盯著龙王,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你动他一下,我就拆你龙宫一块砖。你杀他一滴血,我就灭你一脉龙子。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龙王瞳孔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小子,不再是那个可以隨便拿捏的莲藕身。他变了。被一个人,用命点著了。
太乙真人站在金光洞口,看著这一幕,轻轻摇头。
“情之一字,最是误事……可若无此字,修道又有何趣”
他袖子一挥,一道金光悄然落入清虚体內。
清虚的呼吸,微微稳了些。
哪吒没察觉,他只是死死盯著龙王,手里的火尖枪,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龙王咬牙,猛地一拍龙輦,整支水军开始后撤。
“今日……暂且退兵!”
哪吒不追,站在原地,目送龙王退入海中。
海面渐渐平静,战鼓声远去。
他低头,看著清虚,手还在按著伤口,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傻子……我不是让你別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