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刚想闭眼歇会儿,怀里那团残魂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那点红痣,竟微微泛出一丝金光。
这光极淡,像晨雾里透出的第一缕日头,可就是这一闪,让清虚心头猛地一抽。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臂的伤,草药敷得厚,火辣辣地疼,但这疼反而让他清醒——哪吒的魂还在,没散,甚至有了反应,说明太乙真人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可这金光……来得也太巧了。
就在他献之后,残魂立刻有了动静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一个炼气期的散修,拿朵地火蕴魂就能激活圣人级大能都搞不定的魂体
“系统你別装死啊。”他在识海里默默念叨,“有没有提示有没有任务刷新有没有……哪怕一句『恭喜触发隱藏剧情』”
系统没理他。
清虚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抠门得跟村长家的米缸似的,半粒都不肯多给。”
他正想靠墙眯一会儿,忽然鼻子一抽。
不对劲。
空气里有股味儿,是一种腐烂的桃子混著烂肉的腥气。
很淡,若不是他这几天神识绷得紧,几乎察觉不到。
他慢慢坐直身子,把耳朵贴在墙上。
墙是石头的,凉,但能传声。
他记得小时候在村里,猎户们常说,石头墙能听三里外的狼嚎。
可这会儿,他听的不是狼。
是风。
不对,不是风。
是某种东西在低空掠过的声音,像布条在风里甩,但节奏太规律,像是……脚步。
清虚屏住呼吸,悄悄把神识探出去。
刚一放,胸口就猛地一闷,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他咬牙忍住,没出声。
炼气期的神识本就弱,加上左臂伤势未愈,强行外放,跟拿筷子挑千斤担差不多,但他顾不上了。
神识像一根细线,顺著屋角的裂缝钻出去,往金光洞后山方向扫。
第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圈,他把《基础吐纳法》催到极致,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跳。
第三圈,他捕捉到了。
三道气息,贴著地皮走,绕开金光洞正门的护山大阵,专挑地火裂隙带的死角穿行。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在阵法轮转的间隙,像是对这里的禁制了如指掌。
更邪门的是,他们身上缠著一股黑气,不像是妖气,也不像鬼气,倒像是……把死人坟里的土和烧焦的符纸混在一起,搅出来的浊气。
“骷髏山的货”清虚心里一沉。
他没去过骷髏山,但书上看过。
那边有一批专搞魂魄生意的邪修,喜欢拿活人炼幡,拿死人炼阵,最擅长的就是趁人不备,往灵脉里下毒。
而他们去的方向,正是莲池。
清虚猛地收回神识,脑袋“嗡”地一声,眼前发黑。
他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系统,地图。”他在识海里调出界面。
乾元山的地形图浮现,金光洞是中心,后山那片水泽被標成淡蓝色,写著“莲池(未激活)”。
而在地图边缘,几处地火裂隙的交匯点,正泛著淡淡的红斑,像是皮肤下的淤血。
他放大一看,红斑的走向,竟和昨晚地火爆发的路径完全重合。
“好傢伙,”他低声骂,“借我的手炸开地脉,再顺著缝子往里钻这帮孙子算盘打得比村长收份子钱还响。”
他不是傻子。
地火蕴魂一摘,地脉炸了,动静大得连金光洞都惊动了。
太乙真人肯定派人查过。
可要是有人早就盯上了这条裂隙,借著爆炸的混乱潜进来,反倒能避开巡查。
而清虚这个“散修”,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我成幌子了”他咧了咧嘴,疼得直抽气,“行,真行。献献出个引路幡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残魂,金光已经褪了,又变回微弱的红点。
“你现在要是醒过来,我立马给你磕三个。”他喃喃道,“哪怕骂我一顿都行,別在这儿当定时炸弹。”
可残魂没反应。
清虚深吸一口气,把草药往伤口上按了按,疼得齜牙咧嘴,但脑子清醒了。
他不能等。
太乙真人没召见他,他身份是“暂留”,连金光洞的边都摸不著,更別说进后山。
可要是等那帮邪修真把魔幡插进莲池,等太乙真人发现,黄菜都凉了。
他得报警。
可系统没通讯功能,不能传信,能发弹窗,连个“紧急事件”按钮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製造动静。
越大越好。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系统给的“定魂符”残片,只剩指甲盖大,边缘焦黑,是上次打野鬼用剩的。
这玩意儿不能定魂,但能炸。
他把符片塞进袖子里,又从墙角捡了根枯藤,缠上乾草,做成个简易火把。
“拼了。”他低声说,“大不了再烧一次胳膊。”
他悄悄出门,贴著山壁往莲池方向绕。
走一步,停一步,耳朵竖著,神识一点点往外探。
那三道气息已经到了莲池外围,正从一处裂隙钻出来。
为首那人手里拿著一桿幡,幡面是白骨串成的,上面涂著黑泥,腥臭味就是从那儿来的。
他们没急著进莲池,而是在外围布阵,把几块黑石摆成三角,中间插上幡。
清虚躲在一块巨石后,看得真切。
那幡一插,黑气立刻扩散,像墨汁滴进清水,慢慢往池子里渗。
“草!”他心里一紧。
莲池还没开,水是死的,但灵气浓郁,一旦被污染,整座乾元山的灵脉都会变质。
到时候別说哪吒重生,连太乙真人的道场都得搬。
他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枯藤上。
《基础吐纳法》疯狂运转,把体內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全压出来,顺著经脉衝到右手。
火把“轰”地燃起,他抡圆了胳膊,往那堆黑石上一甩!
“给爷——炸!”
火把砸进阵眼,轰地一声,火浪冲天。
那三人猛地回头,脸上全是惊怒。
“谁!”为首那人厉喝,魔幡一抖,黑气化成蛇形扑来。
清虚早有准备,左手甩出定魂符残片,右手掐诀,引动地火术——这是他从地火蕴魂里悟的一招,不求伤人,只求响动。
符片炸开,火光冲天,地火术顺著裂隙往下钻,轰隆一声,地面裂开一道口子,赤红的火柱喷出来,直衝云霄。
整个乾元山都晃了三晃。
“找死!”那首领怒吼,魔幡一卷,黑气如刀,直劈清虚面门。
清虚横臂格挡,灵光刚起,就被劈碎。
他整个人像被马车撞了,胸口一甜,一口血喷出来,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松树,最后砸进一堆枯叶里。
他趴在地上,动不了。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五臟六腑像被搅过,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那三人围上来,魔幡高举,黑气凝聚成矛,对准他心口。
“区区炼气,也敢坏我大事”首领冷笑,“把你魂抽出来,炼成幡灵,让你永生永世守这莲池!”
清虚想笑,但嘴角刚动,血就流下来。
他抬手,把怀里那团残魂紧紧按在胸口。
“你活……我才没白来……”
他闭上眼,等著那一矛落下。
可预想中的痛没来。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喝。
“宵小之辈,安敢犯吾乾元!”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山顶砸下,像流星坠地,轰在魔幡上。
黑气崩散,魔幡“咔”地裂开,三人全被震飞出去,口吐黑血。
清虚勉强睁开眼。
太乙真人踏云而来,青袍猎猎,袖袍一挥,金光如雨,將三人牢牢钉在地上。
金光洞方向,霞光大盛,护山大阵全面激活,莲池上方浮起一层淡金水幕,將所有黑气隔绝在外。
清虚鬆了口气,手一软,火把掉在地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池水。
水面平静,没破。
他咧了嘴,想笑,可眼皮太重,撑不住了。
意识沉下去前,他听见太乙真人的声音,淡淡地问:
“此人,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