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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4章 城堡初现·危险逼近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牧燃没有停,左腿拖着身体往前走,每一步都很重,脚踩在灰上发出细小的声音。他的右臂已经烧焦了,像一根黑棍子挂在肩膀上,一动就掉灰。他不敢甩它,怕震动太大引起塌方——这里的地太薄,稍微用力都可能出事。

    白襄还在他背上。

    她一直没醒,也没动过,只有呼吸轻轻贴在他脖子后面,一下一下,很轻但一直没断。这气息是现在唯一让他觉得还有人活着的感觉。皮带绕了两圈把她绑在他身上,绑得很紧,就像快死的人不肯放手那样。刚才风吹起了她的头发,露出一只耳朵,冻得发青,耳垂上有个小痣——小时候她说那是“月亮落下来的地方”。他没有手帮她挡风,只能偏头用自己的肩膀替她遮一点。

    前面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出口快到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光——这里的光都是假的,上次那道青光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是感觉出来的。空气不一样了,不再堵在喉咙里,能吸进肺里了,虽然还有灰味,但不像之前那么臭。风也有方向了,从前面某个地方一直往外吹,像是有东西在拉他过去。

    他停下来喘气。

    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左手按在地上,掌心碰到一块硬灰,用力时“咔”一声裂开,才收回手,用袖子擦掉掌心的灰。灰粘在布上,像干掉的血。

    他知道,这里不能乱碰。

    之前走错一步,整条路差点塌了。那些怪物没真死,只是被符文压住了。现在符文没了,就算它们不追,这片地也很危险。每一寸土都在等着裂开,而他,就是那个会让它裂开的人。

    他抬头看。

    远处出现了影子。

    一开始以为眼花了,揉了揉再看,还是有。一堵高墙横在黑暗里,压着地面,很沉。墙全是灰堆成的,一层一层,密实得很,不像是人建的,倒像是长出来的——灰烬城堡。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老拾灰者讲过:这是渊阙最深的地方,所有灰的源头,也是规则坏掉的地方。没人去过,去了也没回来。有人说这里有古神尸体,有人说这是世界烂掉的伤口,还有人说这是座活的坟墓,专门吞不想死的人。

    他不信这些话。

    但他知道,妹妹就在那里。

    就在那堵墙后面,那扇没有门的大门里面。三天前,他在废墟边捡到一块布,是她穿的灰袍的一角,上面绣着一朵褪色的火莲——那是妈妈留下的东西,她说过:谁拿着这个,就必须活着回来。

    只要她在,他就必须走下去。

    他又开始走。

    左腿伤得很重,肉都烂了,走路时骨头摩擦地面,疼得钻心。每次抬脚,都像有烧红的钉子从膝盖穿上来。他不管,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蹭。背上的她越来越重,但她不是累赘,是命。一旦放下,可能就再也背不起来了。他梦见过她站在光里叫他哥哥,笑着跑进雾里,他拼命追却追不上,只能看着她被灰吞掉。醒来时,嘴里全是血。

    风变大了。

    头顶的石头“咯吱”响,碎石往下掉。他加快脚步,不敢跑,只能多走几步。每走三步就停一下,听地面有没有声音。耳朵竖着,不只是听脚下,还要听风里的动静。这风太稳了,稳得不对劲,好像有人在后面推着他走。他不信这么顺利,越安全越要小心。

    果然,走了不到十丈,脚下一沉,地面突然陷下去半寸。他反应很快,立刻后仰,左手插进旁边的灰堆稳住身子。刚才踩的地砖翻起来,,朝他脸上扑。

    他闭眼屏住呼吸,侧头躲开。

    灰雾擦脸而过,打在墙上,“滋”地烧出几个小洞。他睁眼看,灰还在慢慢流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那不是腐蚀,是吞噬。整面墙在吃灰,也在吃靠近的东西。

    是陷阱。

    还不止一个。

    他趴在地上,左手慢慢探路,摸到一块硬点的地方,轻轻踩上去。站稳后再伸手够下一个地方。就这样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背上的她轻轻晃了晃,但她一直没醒,连眉头都没皱。小时候她摔下山也不哭,只抓着他的衣服说:“哥,我不怕。”

    过了塌陷区,风更大了。

    空中飞着细灰,像刀片割脸。他低头,用后脑迎风,让长发挡住一些。脸上已经有裂口,每走一步都有灰从中冒出来。左耳根开始发麻,灰正顺着身体往里爬,像一条冷蛇。他明白,这是身体开始变灰的征兆。用一次烬灰之力,就要烧一点自己的命。

    不能停。

    停下就会死。

    他继续走。

    墙越来越近,看得更清楚了。墙上有很多凹痕,密密麻麻,像是很多手拍打过。有些痕迹新,边缘清楚,能看到五指;有些已经被灰填满,只剩浅印。整堵墙很安静,不是普通的静,是用命堆出来的那种沉重。他还闻到一丝腥甜味——那是血和灰混了很久才有的味道。

    走到离墙五十丈时,终于看清了大门。

    没有门板,只有两根巨大的灰柱立着,中间空着,像个黑洞。门框上有刻痕,字看不清,线条乱七八糟,像快死的人胡乱划的。门上方插着一块残碑,斜插在灰里,上面几个字几乎磨平了,勉强认出“入城者”三个字,后面模糊,可能是“舍魂”,也可能是“死路”。

    他停下。

    歇了一会儿。

    双腿发抖,左腿伤口裂开,血顺着裤子流下来,“啪”滴在地上。他没管,死死盯着那大门。太安静了。这么大的城,门前居然没人守,也没有机关警报,连风吹过门洞的声音都没有。

    就像……它在等他进来。

    他不信等待。

    他信杀机藏在不动里。

    他慢慢把白襄从背上放下来,动作很轻,怕惊动什么。她身子歪了一下,他用手托住她的背,让她靠在一块凸起的灰岩上。她头低着,眼睛没睁,嘴唇干裂,但还有呼吸。他蹲下检查鼻息,确实还有气。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那座城。

    五十丈,不远。

    可他知道,最后这段最难。

    之前的路虽然险,还能躲能绕。这里开阔,一眼望尽,没有遮挡。一旦触发机关,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地面看起来结实,其实到处是暗裂。他试过扔一块小石头,石头落地没弹起来,反而陷进去一半,周围地面“咔”地裂开,冒出灰烟,几秒后才重新合上。

    这不是地。

    是壳。

    他趴下,耳朵贴地听。

    听见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震动,是一种低低的嗡鸣,从地下传来,节奏慢但一直有。每隔七八秒响一次,像心跳。他数了三次,发现每次嗡鸣时,墙上的某些手印会闪一下微光,很快就灭。

    它在呼吸。

    这座城在呼吸。

    他坐回地上,抹掉脸上的灰。手经过左脸裂口,灰渣掉了下来。他没擦,任它落在地上。现在擦也没用,新的灰还在往外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五指还在,但指尖发白,这是开始变灰了。每次用烬灰之力,身体就少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下一刻,整个人就会变成一堆灰。

    但他不能倒。

    只要他还站着,白襄就有活路。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含在嘴里,血腥味让他清醒。然后把血吐在地上,看着它渗进灰里,变成一团黑。接着站起来,再次把白襄背起来。

    这一次,绑得更紧。

    剩下的皮带只有一半,他绕了三圈,用嘴咬住一头,狠狠一拉,勒进肉里。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迈出第一步。

    踩在一块硬地上。

    停下。

    没事。

    第二步,跳过一道细缝。

    落地稳。

    第三步,绕开一块颜色深点的灰斑。

    成功。

    他继续走。

    每一步都先看落脚点,挑最硬的地方踩。遇到可疑的地方,就用左手扔石头试试。有一次,石头刚落地,整片地面突然塌了,出现一条深沟,底下全是尖刺,排得很整齐,明显是给人设的陷阱。他退后两步,换另一侧走。

    风更大了。

    吹得他站不稳。空中灰粒乱飞,打在脸上很疼。他低头,用手护住白襄的头,自己承受所有冲击。脸上裂口越来越多,灰不断冒出来,他顾不上。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越近越觉得这城不像建筑,倒像活物。墙好像在轻微起伏,像在呼吸。门洞很深,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拉着他往前。

    他绷紧全身,对抗这股力。

    不能让它牵着走。

    他必须决定什么时候进去。

    十丈。

    他停下。

    双膝一弯,跪下了。

    不是撑不住,是为了不让身体冲过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冲进门。最后这十步,才是真正的杀局。之前所有的陷阱都没要命,说明真正的杀招,就在这门前。

    他喘得很重,额头抵在左臂上,汗混着灰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眨了几下,强迫自己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看见门框上的刻痕动了。

    不是错觉。

    那些乱线,竟然像活的一样慢慢移动,重新排列。他盯着看,发现它们组成了一个新的符号:像眼睛,又像心脏,中间有一点光,忽明忽暗。

    他没动。

    他知道,这是在测试他。

    也许是在看他是不是“合格”的祭品。

    也许是在选谁能承受城里的规则。

    他抬起左手,慢慢伸过去。

    离那符号还有三尺,突然停住。

    不能碰。

    一碰,可能就全激活了。

    他收回手,低头看胸口。那里有道旧伤,多年前在灰原留下的,一直没好。现在,伤口正在冒灰,和脸上一样。他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但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拿来烧的。

    他不怕耗尽。

    他只怕来不及。

    他抬头,直视那扇门。

    三步远。

    他跪在灰里,双膝陷进去,背挺得笔直。白襄趴在他背上,一只手还勾着他破衣服的领子。风吹乱她的头发,盖住半边脸。

    他不动。

    也不能动。

    他知道,只要踏出最后三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这座城不会轻易让他进去。

    也不会轻易放他活着出来。

    他看着门,看着符号,看着那点微光。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左手,慢慢抬了起来。

    指尖离那光只剩一寸。

    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风。

    是人的呼吸。

    他全身僵住,却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

    是白襄,在他背上,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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