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血裔魔主形态的弗拉基米尔,那对深不见底的血瞳中,倒映着阿莱娜闭目待死、泪血交织的侧脸。
以及那柄已触及她额前发丝的暗红诅咒之枪。
他残存的、属于“红衣主教”的傲慢与扭曲的愉悦,在这毁灭的前奏中达到了顶点。
他嘶哑的重叠音在能量乱流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没想到……临到终末……你竟真的不逃……”
“真是……和那些古老记载里……神国那些早已陨落、腐朽不堪的‘真神’……一样愚蠢……”
“为了区区蝼蚁般的凡人……燃烧自己……可笑……可悲……”
他的话音,带着一种审判蝼蚁般的优越感。
“老疯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爱丽丝怒道。
她赶紧调动异能,在阿莱娜面前形成一道冰与火共筑的屏障。
“爱丽丝,你竟然吃里扒外?!”弗拉基米尔不可思议地说道。
“共存会的大一统不是灭别人的国!”爱丽丝说道。
“愚蠢!你以为你的屏障能挡住「渎神之触」?!还有,没有共存会和教廷的允许,我能召唤这圣器投影吗?!”弗拉基米尔笑道。
爱丽丝一脸错愕:他说的是真的吗?!
弗拉基米尔话音刚落,她注入部分本源形成的屏障,竟然在接触到那「渎神之触」的瞬间就化为齑粉。
本源之力被毁,爱丽丝受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她绝望地看着「渎神之触」飞向阿莱娜。
共存会和教廷没救了!波西亚也完了!!
异变,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定格的一瞬,毫无征兆地降临!
阿莱娜面前,那片被“渎神之触”的湮灭力场与血海幻象充斥的虚空——
骤然泛起了涟漪。
不是水波的轻柔,而是如同镜面被重击,又似坚韧的布帛被无形之手从另一侧狠狠撕开!
空间,被暴力贯穿了!
一道身影,就在这涟漪的中心,一步踏出。
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没有空间跳跃的能量激荡。
他的出现,自然而然,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本就该在此刻,立于她的身前。
来人一袭流转着淡淡云纹光华的黑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岳,黑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拂过棱角分明、俊朗如天神雕琢般的侧脸。
他眉峰如剑,眸若深潭,此刻这深潭底部,正有冰冷到极致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正是谢御天!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渎神之触”。
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身后那气息微弱、星钻濒碎、泪痕未干的银蓝身影上。
那目光深处翻涌的冰冷火焰,在触及阿莱娜惨白染血的面容时,微微一滞,随即化为深入骨髓的疼惜。
但他没有停下。
面对那柄足以让SS级强者色变的诅咒之枪,他只是随意地、仿佛掸去衣袖上灰尘般,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那道暗红死光的轨迹,凌空轻轻一点。
“破。”
一个音节。
平淡,清晰,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律令。
指尖所向,一点微光乍现。
那并非单一的色彩,而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循环不息的神异光焰。
瞬间凝聚,最终化作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九色神焰,脱离指尖,无声飞出。
下一刻。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九色神焰,与庞大狰狞、缠绕着血海冥河幻象的“渎神之触”枪尖,无声接触。
没有预料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狂暴对冲的湮灭光球。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绝对的——
净化与抹除。
九色光焰接触暗红枪尖的瞬间,似烈日下的残雪。
那由弑神者骸骨、污染神血、渎神者怨魂等至邪之物概念投影而成的枪身,
那足以侵蚀法则、湮灭灵魂的污秽血光,
那哀嚎挣扎的亿万怨魂幻象,那吞噬一切的暗红漩涡……
在九色光焰面前,如同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天敌克星,连挣扎与哀鸣都未能发出,便从接触点开始,寸寸汽化、消散、归于虚无!
不是击碎,不是击退,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去!
仿佛那柄带来无尽恐惧与毁灭的“渎神之触”,从未在此间出现过!
九色光焰沿着枪身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暗红尽褪,污秽全消。
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残渣与诅咒余韵都未曾留下,只有一片被抚平、净化后的、格外干净的虚空。
过程,快得超越了思维。
从光点击中枪尖,到整柄长达五米,威压天地的暗红诅咒之枪彻底化为虚无,消散在空气中,总共不到一息。
海面,港口,残舰,敌我双方所有人……
甚至包括刚刚发出嘲讽的弗拉基米尔本人,全都陷入了刹那的、窒息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呆滞地、茫然地、难以置信地,凝固在那片空荡荡的、仿佛刚刚被最高位面“清洁”过的虚空,以及虚空前,那个负手而立、青衫微扬的俊朗身影上。
徒手……
不,仅仅是一指……
轻描淡写……
抹除了“渎神之触”的投影?!
那可不是什么A级、S级的攻击,那是触摸到“规则”门槛、需要SS级强者严阵以待、甚至可能同归于尽的深渊禁器之力啊!
就这么……没了?
像吹散一缕青烟,拂去一粒尘埃?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弗拉基米尔那双重叠的血瞳剧烈收缩、震颤。
血裔魔主形态的躯壳都因极致的震惊与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而微微战栗起来。
他猩红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气音。
爱丽丝更是娇躯剧震,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失态地惊呼出声。
她那双翡翠般的猫眼,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震撼、茫然、不可思议,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悸动与探究。
她死死盯着谢御天的背影,脑海中一片轰鸣。
这个东方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谢御天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消散的诅咒之枪,也没有理会身后那死寂的战场与无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只在转身的刹那,便完全落在了那个力竭昏迷、正从空中无力坠落的身影上。
“夫君……”
在他转身的瞬间,原本已意识模糊、坠向黑暗的阿莱娜。
仿佛心有灵犀,或者说,是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强行将她从昏迷边缘拉回了一瞬。
她艰难地、极轻微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野中,映入了那张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容颜。
不是幻觉……
真的……是他……
紧绷到极致、乃至即将断裂的心弦,在这一刻,轰然松垮。
所有强撑的意志、伪装的坚强、赴死的决绝,如同退潮般消散。
巨大的委屈、后怕、思念,以及劫后余生的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夫君……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喃喃出声,染血的手颤抖着,努力抬起,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确认这份真实。
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却蕴含着无法言喻的眷恋与依赖。
下一刻,手臂无力垂下,她双眼一闭,彻底晕厥过去,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
谢御天身形微动,已出现在她身侧,长臂一揽,将那道染血的、轻得令人心碎的银蓝身影,稳稳接入了怀中。
触手之处,战甲冰冷,内里身躯却烫得惊人,气息微弱紊乱,丹田处传来的波动更是濒临破碎。
谢御天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惨白如纸的脸色,唇边刺目的血迹,紧闭眼睫上未干的泪珠与血污,以及眉心那因过度透支而黯淡无光的星月印记……
他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眸中,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惜,疯狂交织。
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却又在触及她脆弱肩颈时,放得无比轻柔,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最珍贵的琉璃。
“怎么……弄成这样子……”
他低声,嗓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意。
指尖拂过她嘴角的血迹,动作轻缓,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你,究竟是谁?!竟敢毁我教廷圣器投影!与欧罗教廷为敌?!”
短暂的死寂被弗拉基米尔嘶哑而惊怒的咆哮打破。
血裔魔主形态的他,感受到谢御天那完全无视他、仿佛他只是路边杂草般的姿态,以及怀中阿莱娜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眷恋。
一股混合着恐惧、羞辱、以及贵族尊严被彻底践踏的滔天怒火,直冲脑门,竟暂时压过了对那九色神焰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谢御天,血瞳中怨毒与惊疑交加。
这个男人出现得太过诡异,力量更是深不可测,但他背后是统治欧罗大陆信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的教廷!
是拥有无数圣器、苦修者、乃至可能沉睡古老存在的庞然大物!
他不信,这东方人真敢与整个教廷不死不休!
谢御天仿佛没有听见。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阿莱娜横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他才缓缓地、极其冷漠地,掀起了眼帘。
目光如电,穿透虚空,落在了喋喋不休的弗拉基米尔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面对阿莱娜时的丝毫温度,只有一片万载玄冰般的森寒,与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聒噪。”
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心念微动。
一点与方才抹除“渎神之触”同源、却更加凝练炽烈的九色神焰,凭空自弗拉基米尔头顶的虚空中生出,无声坠落,直取其狰狞的头颅!
“什么?!” 弗拉基米尔血瞳骤缩,亡魂皆冒!
他甚至没看清这神焰是如何出现的,只感觉一股足以将他灵魂都彻底焚灭的恐怖灼热与至高净化之意,将他死死锁定!
“血煞护体!万魂壁垒!”
他狂吼,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黑暗神力与血族圣血之力,周身爆发出浓稠如实质的暗红血罡。
同时,那些被他吞噬、炼化、尚未彻底消散的怨魂残念也被强行抽出,在头顶形成一面不断扭曲哀嚎的魂盾。
然而——
“嗤——!”
九色神焰落在魂盾之上,那足以抵挡S级强者全力一击的怨魂壁垒,连半秒都未能坚持。
如同滚烫餐刀切过黄油,瞬间洞穿!
神焰去势不减,落在暗红血罡之上。
“啊啊啊——!!!”
弗拉基米尔发出了比之前被阿莱娜“众生之愿”击中时,还要凄厉痛苦万倍的惨嚎!
那九色神焰仿佛并非在灼烧他的肉体与能量,而是在直接焚烧他的存在本质、灵魂烙印、以及一切与“邪恶”、“堕落”、“诅咒”相关的概念!
他体表那苍白坚韧、布满暗红魔纹的皮肤,在神焰灼烧下迅速变得焦黑、碳化、剥落,露出
血肉又在神焰中迅速干瘪、萎缩,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的朽木。
背后那对宽大的恶魔蝠翼,边缘燃起九色火焰,迅速化为灰烬飘散。
最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融合了教廷邪力、圣骸怨念、血族圣血的黑暗本源,在这九色神焰的灼烧下,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飞速消融、蒸发!
那种力量被强行剥离、存在被一点点抹去的痛苦与恐惧,超越了一切肉体的折磨!
仅仅两息。
血裔魔主形态的弗拉基米尔,便在那一点九色神焰的灼烧下,惨叫着从空中跌落,再次重重摔在“圣裁号”甲板上。
他体表的魔化特征大部分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干瘦苍老的红衣主教模样。
但比之前更加凄惨。
浑身焦黑,皮开肉绽,许多地方露出被烧得漆黑的骨头,气息奄奄。
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灰蓝色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痛苦,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谢御天,如同在看降临尘世的灭世魔神。
谢御天出手之后,便再未看弗拉基米尔一眼,仿佛那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吵人的虫子。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昏迷的人儿,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柔和。
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一个造型古朴的玉瓶出现在手中。
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异药香弥漫开来,让下方不少受伤的波西亚民众都精神一振。
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九道天然云纹流转、内部仿佛有星云生灭的九转金丹,小心翼翼地喂入阿莱娜苍白的唇间。
金丹入口即化,无需吞咽。
随即,他掌心贴在阿莱娜小腹丹田处,精纯浩瀚、温润如春日照暖雪的磅礴真气,混合着他强大无匹的神识,轻柔而坚定地渡入她濒临崩溃的体内。
真气如甘霖,滋润着她干涸龟裂的经脉,抚平每一处暗伤;
神识如最灵巧的手,引导着金丹磅礴温和的药力,精准地汇聚向她丹田处那枚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本命星钻。
在真气、神识、九转金丹药力三者的共同作用下,星钻表面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虽然缓慢,却稳定而扎实。
黯淡的星月光华,也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种,一点点亮起,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新生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谢御天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再次扫过残存的联合舰队,扫过甲板上重伤垂死的弗拉基米尔,扫过远处神色复杂、严阵以待的爱丽丝,以及另外几名噤若寒蝉的S级异能者。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无比,如同西伯利亚万载不化的冻土,又似九幽之下吹出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整片海域的空气。
就连精通冰系异能、早已习惯寒冷的爱丽丝,都在接触到这目光的刹那,娇躯不由自主地一颤,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目光中蕴含的寒意与杀意冻结!
“我的人,”
谢御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万古寒冰相互摩擦撞击。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与凛冽杀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字字如冰锥,凿在心头:
“你们也敢动?”
爱丽丝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求生欲与理智让她瞬间做出判断。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对谢御天那深不可测力量的畏惧,上前半步,翡翠色的眸子迎向谢御天冰冷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与恭敬:
“尊驾息怒。此番……实属误会。
我等奉西约联盟与欧罗共存会之命前来,本意是与波西亚女王阿莱娜阁下商议合作事宜,绝非要与尊驾及神国为敌。
弗拉基米尔主教……他私自修炼禁术,行为癫狂,方才一切,绝非教廷与共存会本意!”
她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弗拉基米尔,同时点明己方背后的势力,隐含警告,但又将姿态放得极低。
心中却已将弗拉基米尔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疯子骂了千百遍。
“动了……又如何?!”
就在这时,地上那焦黑的身影,弗拉基米尔,竟挣扎着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如同破风箱,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谢御天那完全无视、随手碾压的姿态,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可是尊贵的红衣主教!
弗拉基米尔家族的嫡系!
怎能忍受被一个东方“蛮夷”如此轻蔑?!
“你敢……与整个欧罗教廷……与伟大的欧罗共存会为敌吗?!
我教廷圣器无数……苦修者如云……更有沉睡的古老存在……
你今日伤我……便是与整个西方世界开战!
你承受得起吗?!”
贵族那深入骨髓的傲慢与对东方固有的偏见,让他即便濒死,依然试图用背后的势力恫吓对方。
“法克!你他妈给老娘闭嘴!!”
爱丽丝再也忍不住,转头对着弗拉基米尔厉声咒骂,优美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这蠢货到底有没有脑子?!
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非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吗?!
教廷和共存会怎么会有这种蠢到无可救药的家伙坐上高位?!
谢御天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弗拉基米尔身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空闲的左手,对着弗拉基米尔所在的方向,虚虚抬手。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轰隆隆——!!!”
天地变色!
原本因弗拉基米尔变身、召唤“渎神之触”而呈现暗红血色、低垂压抑的天空,骤然风云突变!
无边无际、厚重如铅的漆黑雷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瞬间遮蔽了血月,吞没了残光,将整片琥珀湾上空笼罩得如同深夜!
云层之中,并非寻常的银白闪电。
而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色彩交织缠绕、奔腾咆哮的恐怖神雷!
雷光在云海中翻涌,时而如巨龙探爪,时而如天剑横空,散发出毁天灭地、涤荡乾坤的煌煌天威!
仅仅是泄露出的丝丝雷威,便让下方海面凭空下陷,波涛平息,仿佛连大海都在这天威之下瑟瑟发抖!
“这……这是……?!”
弗拉基米尔仰头望着那瞬间取代了血云的、翻腾着九色雷光的厚重乌云。
感受到那股让他灵魂都在哀嚎,仿佛面对整个天地怒意的恐怖威压。
血裔魔主形态都未能带给他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大恐怖,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淹没!
什么贵族尊严,什么教廷威势,在这宛若天罚的景象面前,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的、蝼蚁面对苍天的战栗!
“神……神罚?!这怎么可能?!”
爱丽丝碧绿如猫眼石的眸子,此刻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猛地看向谢御天,又看向天空的九色雷云,脑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这与教廷最隐秘、只有少数高层才有权限查阅的古老卷宗中,记载的八百年前,教廷倾尽全力发动第十三次十字军东征,在神国边境,遭遇的恐怖景象……何其相似!
不,不对!
卷宗记载,当年降临的是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白色神雷。
虽然同样恐怖,但眼前这九色交织、循环不息的神雷,其浩荡天威、其蕴含的毁灭与创生交织的磅礴道韵,似乎比记载中的白色神雷,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度!
可是……可是神国的“真神”,不是早已随着末法时代的降临,在共存会与教廷谋划的数次大战中,尽数陨落、沉睡,或者消散于历史长河了吗?
教廷的智者们早已断定,东方那古老的土地上,已再无“神只”存世!
这九色神雷……
这谢御天……他究竟是何人?!
一个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浮现,却又被她强行压下,不敢深想。
弗拉基米尔看着那在云层中越聚越多、光芒越来越盛的九色神雷,亡魂皆冒,肝胆俱裂。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早知道……早知道这东方魔头如此恐怖,他说什么也不会嘴贱那一句!
不,他根本就不该来波西亚!
不,他当初就不该贪图功劳,接下这个任务!
不!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是高贵的弗拉基米尔家族嫡系,是尊贵的红衣主教!
他还有大把的权势、财富、美人没有享受!
他不能像蝼蚁一样死在这片蛮荒之地!
“我还有圣器!对!圣器!!”
绝境之中,弗拉基米尔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与希冀的光芒。
他用颤抖的、焦黑的手,猛地撕开胸前早已破烂不堪的红衣主教袍内衬,从贴身之处,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项链。
链子是一种暗沉如黑夜、却流转着星光的奇异金属。
项链的吊坠,并非寻常的十字架或圣像,而是一枚泪滴形状、通体猩红如最纯净鸽血、内部仿佛有岩浆与血海在缓缓流淌翻滚的晶体!
“猩红赞歌(n)!!”
爱丽丝看到那吊坠的瞬间,瞳孔再次剧烈收缩,忍不住低声惊呼。
看着弗拉基米尔的眼神变得无比古怪,甚至带着一丝荒谬。
这老东西……是有多怕死?!
来波西亚这种小国执行一次简单的劝降或者说威慑任务,竟然把弗拉基米尔家族传承了上千年、据说与传说中的该隐之血有些许关联的真正圣器都贴身带出来了?!
这可是真正的圣器本源,虽然末法时代之后,其中蕴含的伟力已流失大半,再难发挥出传说中“吟唱间令山河变色、众生泣血”的恐怖威能。
但其本质依旧超然,绝非之前那种投影可比!
是弗拉基米尔家族压箱底的底蕴之一!
他竟然把这东西都带出来了……
难怪之前有恃无恐,敢修炼禁术,敢召唤“渎神之触”投影……
原来底牌在这里。
弗拉基米尔握住“猩红赞歌”,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黑暗神力与血族本源的精血喷在猩红吊坠上,同时用古老的、亵渎的音节急促吟唱:
“以弗拉基米尔之血……唤醒沉寂的赞歌……以怨恨为弦……以鲜血为祭……绽放吧……猩红……”
吊坠骤然爆发出滔天的血光!
一股古老、邪恶、带着无尽哀伤与怨怒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有一尊沉睡了无尽岁月的邪神即将苏醒!
血光凝聚,在弗拉基米尔头顶形成了一朵缓缓旋转的、妖异无比的血色蔷薇虚影,蔷薇中心,隐约有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沉浮。
成了!
弗拉基米尔心中一喜,虽然强行催动这受损的圣器会让他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被反噬。
但只要能挡住这诡异的九色神雷,一切都值得!
有“猩红赞歌”在,就算是传说中的“神罚”,他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谢御天看着那朵绽放的血色蔷薇虚影,眼中古井无波,只有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弄。
他虚按的左手,向下一压。
“落。”
平淡无波的一个字,如同法官落下最终判决的法槌。
“轰咔——!!!!!!!”
天穹之上,翻滚积蓄到极致的九色雷云,猛然一滞。
随即,一道水桶粗细、九色光芒完美交融、循环流转、蕴含着开天辟地、终结与起始双重道韵的九色神雷,撕裂苍穹。
如同天劫之剑,带着审判万物、涤荡污秽的无上意志。
朝着下方弗拉基米尔头顶那朵血色蔷薇,悍然劈落!
神雷所过之处,空间被犁出一道久久不散的、流淌着混沌气息的真空通道!
“给我挡住——!!!”
弗拉基米尔目眦欲裂,狂吼着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注入“猩红赞歌”。
头顶的血色蔷薇疯狂旋转,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个扭曲哀嚎的古老血族虚影,散发出滔天的血煞与怨力,迎向那道九色天罚!
下一瞬。
九色神雷,劈中了血色蔷薇。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亿万玻璃同时高频震颤、又似古老圣歌被强行扭曲中断的刺耳嗡鸣,响彻天地!
那朵凝聚了“猩红赞歌”本源之力、散发着古老邪恶气息的血色蔷薇,在接触到九色神雷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僵持不下的对抗。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碾压性的摧毁。
九色神雷仿佛代表着天地间最根本、最堂皇的“正道”与“法则”,对一切“邪道”、“外道”、“诡道”力量,有着天然的、绝对的克制与净化之能。
血色蔷薇上那一个个古老血族虚影,在雷光中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如泡影般接连破灭!
妖异的花瓣寸寸碎裂、消散!花心处那枚“猩红赞歌”吊坠的本体,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悲鸣。
表面的猩红光泽急速黯淡,内部流淌的岩浆与血海瞬间凝固、干涸!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碎的碎裂声,清晰响起。
在弗拉基米尔绝望到极致的目光中,在爱丽丝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枚传承了弗拉基米尔家族上千年、被视为家族底蕴之一的真正圣器——“猩红赞歌”。
就在那道九色神雷的轰击下,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即……
砰然炸裂!
化为无数暗红色的、失去了所有灵性的晶体碎屑,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被残留的雷光余威彻底净化,化为虚无。
圣器……碎了。
被一道雷……劈碎了。
弗拉基米尔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那漫天飘散的暗红晶屑,以及那道劈碎了圣器后,去势不减,依旧散发着煌煌天威、朝着他当头落下的九色神雷!
不——!!!
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他狂吼着,本能地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黑暗神力与血族之力。
在身前形成一面薄弱不堪的暗红护盾,双臂交叉挡在头顶,做出了最后徒劳的挣扎。
“轰——!!!”
九色神雷,毫无阻碍地劈碎了那面暗红护盾,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弗拉基米尔交叉的双臂,以及他残破的躯干之上!
“呃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被九色神焰灼烧时还要凄厉痛苦万倍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弗拉基米尔口中爆发!
他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抽搐、扭曲、变形!
双臂最先碳化、碎裂,化为飞灰。
紧接着是躯干,焦黑的皮肉在雷光中剥落、消融,露出
头颅上,灰白的头发瞬间汽化,头皮焦裂,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数息之后。
雷光散去。
“圣裁号”的甲板上,多出了一具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焦黑如炭、冒着袅袅青烟、布满了恐怖裂痕的“东西”。
它大部分躯体都已碳化碎裂,只剩下零星一点残破的焦骨与内脏勉强维系着形状,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只有头颅部位,那只完好的灰蓝色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混合着无尽痛苦、恐惧、茫然与难以置信的意识微光。
弗拉基米尔……或者说,他最后的残躯与意识,还“活着”。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已彻底废了,形神皆遭重创,濒临彻底消散的边缘,比最凄惨的活死人还不如。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海面。
残存的西约联盟与教廷人员,无论是普通水兵,还是那几名S级异能者。
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地看着甲板上那具焦黑的残骸,又看看天空中那负手而立、怀抱佳人、仿佛只是随手降下一道雷霆的青衫身影。
一股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结了血液,凝固了思维。
(阿莱娜:夫君,真是你送的礼物吗?我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