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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国,得克萨斯州,广袤荒原与低矮丘陵交界处。
黑鸢堡并非童话中尖塔林立的梦幻城堡,而是一座由灰褐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庞大、厚重、棱角分明的方形堡垒式建筑群。
它矗立在一片私人领地的制高点,背靠嶙峋的山崖,俯瞰着下方蜿蜒的河流与无边无际的牧场地。
历经数百年风雨与战火,外墙爬满了深色的藤蔓,岩石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透着一股沉默而坚韧的力量感,与得州粗犷豪迈的气质隐隐相合。
这里,是克里斯蒂安家族在北丑洲的根,是其权力与荣耀的象征,也曾是其守护了数个世纪的秘密与传承的堡垒。
此刻,城堡主楼顶层,巨大的拱形窗户如同鹰隼锐利的眼睛,凝视着窗外逐渐聚拢、低垂翻滚的铅灰色乌云。
云层厚重,边缘被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染上一抹不祥的暗红,预示着今晚将有一场猛烈的雷暴。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皮革、羊皮纸、雪松木,以及一丝淡淡茶香混合的味道。
墙壁上悬挂着先祖的油画肖像、古老的燧发枪、得州孤星旗,以及一些描绘着海上帆船、矿山、铁路建设等家族发迹史的画面。
厚重的橡木书柜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语言的典籍、账册和文件。
马格努斯正背对着书房门,静静地站在那扇巨大的拱窗前。
他手中捧着一只天青釉色的云纹茶盏,样式古朴典雅,与书房粗犷的风格形成微妙对比。
盏中茶汤清亮,嫩绿的芽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新悠远、带着炒栗香的独特气息。
这是来自东方神国西湖的顶级明前龙井。
是他的女婿上次来访时特意带来的礼物。
马格努斯低头,轻轻呷了一口。
滚烫的茶汤入喉,先是一丝微涩,随即化为甘醇鲜爽,仿佛将窗外那压抑的乌云与即将到来的风暴,都暂时隔绝在了这方寸的温暖与宁静之外。
“该来的,总会来。”
他望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笃定。
“父亲,你说什么?”
一个年轻、富有活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疑惑。
说话的是他的第六子,芬恩·克里斯蒂安。
他继承了母亲的金发和父亲的挺拔身材,此刻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书桌上一个精致的黄铜地球仪,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被残酷现实完全磨平的跳脱。
马格努斯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云层,看到更远方正在集结的风暴。
“没什么。老三和老五已经安全抵达委内瑞国了吗?”他转而问道,语气恢复了家主的沉稳。
回答他的是长子,埃里克·克里斯蒂安。
埃里克的面容继承了父亲的大部分特征,但线条更加冷硬,眼神沉稳如磐石,是马格努斯最得力的助手和继承人。
他站在书房中央,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闻言恭敬答道:“父亲,半小时前收到加密信号确认,一切顺利。”
“好。”
马格努斯这才缓缓转过身,将茶盏轻轻放在身旁一张花梨木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传讯给他们,抵达之后,务必隐姓埋名,全力协助神国,稳固委内瑞国这个丑国南方的桥头堡。
那里不仅是神国‘人类命运共同体’在美洲的关键支点,未来也可能成为我们……互为犄角的重要依托。
告诉他们,家族的未来,部分系于他们肩上了。”
“父亲放心。”
埃里克点头,声音坚定,“三弟和五弟都是心思缜密、靠得住的人,有勇有谋。
妹夫也安排了可靠人手对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喂喂,大哥!”
芬恩放下地球仪,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服气又兴奋的神情,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留在这的人就靠不住似的!所以父亲才不派我们去对吧?
听说这次薇儿丹蒂妹妹在加勒比海,把丑国佬的一整支舰队都给……嘿嘿!”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这也太酷、太解气了吧!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种大场面!”
埃里克冷硬的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细微的、带着兄长宽容的笑意,抬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这小子,整天就知道好勇斗狠,跟妹妹争什么长短?薇儿丹蒂的能力和担当,是你能比的吗?她承担的压力,你看不到罢了。”
“哎哟!”芬恩捂着脑袋,夸张地龇牙,但眼神里的兴奋未减。
马格努斯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儿子,脸上并无多少笑意,只是重新端起了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留你们几个在这里,自然有留在这里的道理。很快,就会有你们‘大显身手’的机会。
到时候,谁要是给我掉了链子,战绩不好看……”
他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芬恩,又扫过静静侍立在门边阴影里、如同雕塑般的第四子,最后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我就按最严的族规处置,绝不容情。
埃里克,你作为兄长,监督之责更重。”
芬恩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嬉皮笑脸。
阴影里的四子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埃里克则挺直了脊背,沉声应道:“是,父亲。儿子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也下意识地投向窗外那翻滚的、仿佛酝酿着雷电的乌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父亲,您的意思是……他们,真的要动手了?而且,很快?”
马格努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又品了一口龙井,感受着那熟悉的东方韵味在舌尖化开,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来自遥远东方的、沉静而磅礴的力量。
他放下茶盏,看向埃里克,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父亲,大哥,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
芬恩看着父亲和大哥打着哑谜,自己却完全在状况外,急得抓耳挠腮,一脸懵懂,
“谁要动手?对谁动手?我们不是刚刚送走三哥五哥吗?难道丑国佬发现他们了?”
看着幼子那副焦急又茫然的样子,马格努斯和埃里克对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并非开怀,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决绝以及一丝对未知挑战的奇异亢奋。
“哈哈……”
马格努斯摇了摇头,仿佛在笑芬恩的天真,也像是在笑这即将到来的、无法回避的命运。
埃里克也笑着拍了拍芬恩结实宽阔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芬恩龇牙咧嘴:
“很快你就知道了,小子。把皮绷紧点,别到时候真给你大哥我丢人。”
芬恩刚想不服气地反驳几句,或者继续追问——
“笃笃。”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敲响。
紧接着,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神色却带着明显凝重与不安的老管家——家族最忠心的仆人之一——推门而入,快步走到马格努斯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家主,城堡外围警戒线传来消息。丑国共存会的人来了。带队的是……共存会‘皇家卓越王子’,沃司利·冯·霍亨。他要求立刻见您。”
老管家说出“皇家卓越王子”这个称号时,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与警惕。
沃司利·霍亨,共存会内部地位崇高的“32°大师”。
据说是某个欧洲早已没落王室的后裔,在共存会和丑国某些隐秘圈子里以手段狠辣、傲慢自大和对至尊主绝对忠诚着称。
他亲自到来,绝无好事。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芬恩收起了嬉笑,眼神变得警惕。
阴影里的四子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身形似乎更加绷紧。
埃里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方向。
马格努斯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重新恢复了那种山岳般的沉稳与深不可测。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云纹的凹凸,又像是在最后一次品味那杯中的余温。
“来了多少人?”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约摸一个车队,30辆黑色全尺寸SUV,没有明显标识。
预计载员超过百人,全都带着装备,气息……不弱。”
老管家回答得言简意赅。
“呵,阵仗不小。”
马格努斯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随即对埃里克使了个眼色,
“埃里克,你去‘迎接’一下我们这位‘尊贵的客人’。注意‘分寸’。”
埃里克会意,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明白,父亲。”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他又看向芬恩和阴影中的四子,用眼神示意他们留在父亲身边,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老管家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隐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闷雷声。
马格努斯重新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儿子,望着窗外。
芬恩忍不住凑到另一扇窗户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向下张望。
只见城堡前方开阔的砾石广场上,一排漆黑的SUV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般停驻,车灯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射出刺眼的光柱。
数百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气息精悍的身影,正迅速而有序地下车,以战术队形散开,隐隐对城堡主体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一种无形的、肃杀的压力,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父亲……”芬恩放下窗帘,转过头,眼中充满了紧张和兴奋交织的光芒,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马格努斯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他安静。
与此同时,城堡主入口,厚重的包铁橡木大门前。
埃里克·克里斯蒂安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挡住了进入城堡的通道。
他身后,只有两名穿着传统仆人服装、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的家族守卫,如同门神般分立两侧。
与对方精锐武装人员形成的压迫感相比,这边显得势单力薄,但埃里克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车队中央,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凯迪拉克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礼服、披着同色镶金边斗篷、手持一根装饰着骷髅头银质握柄手杖的男人,迈着一种刻意模仿旧时代贵族、实则矫揉造作的步伐,走了下来。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面容瘦削苍白,金色的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紧贴头皮,鹰钩鼻,薄嘴唇,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居高临下、令人不适的光芒。
正是“皇家卓越王子”,沃司利·冯·霍亨。
他看到只有埃里克三人挡在门口,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对马格努斯没有亲自出来迎接感到不悦。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优雅得体、实则虚伪傲慢的笑容,用手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
“埃里克·克里斯蒂安,”沃司利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做作,
“好久不见。没想到是你出来迎接,马格努斯家主……是身体不适吗?”
埃里克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了沃司利一番,那目光就像在评估一件华而不实的古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共存会的‘沃司利大师’。
用我最近刚学的、来自东方的神国话讲,我们两家如今,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道你们‘敬爱的’、‘人淡如菊’的老不死至尊主,派你这条狗大老远跑到我们这德州乡下地方,有何贵干啊?”
他故意加了重音,嘲讽意味十足。最后那句的停顿和改口,更是赤裸裸的侮辱。
沃司利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苍白的面皮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红晕,浅蓝色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你!埃里克·克里斯蒂安!你竟敢侮辱我和至尊主大人!?”
他尖声喝道,手中镶嵌着宝石的手杖猛地一顿地,发出更大的声响,身后那些黑衣武装人员的手指,也瞬间搭上了武器的保险。
“你看你,”
埃里克却仿佛没看到对方的反应,甚至夸张地摊了摊手,笑容更加戏谑,
“都是堂堂共存会‘32°大师’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区区一个至尊主,哪里值得我埃里克·克里斯蒂安专门去‘侮辱’呢?你说是吧?哈哈哈哈!”
他说着,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城堡广场上回荡。
他身后的两名家族守卫,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也闪过快意,嘴角微微抽动,显然也在强忍笑意。
至尊主在共存会内部是神一样的存在,但克里斯蒂安家族早已与之决裂,自然无需再给面子。
“你!找死!!”
沃司利终于被彻底激怒,他本就心胸狭隘,最恨别人轻视他的“王子”身份和“大师”地位,更无法容忍有人对至尊主不敬。
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加上埃里克此刻嚣张的态度,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低吼一声,甚至没有放下手杖,空着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挥!
不见他念咒或做复杂手势,其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炽烈、暴戾的橘红色火焰!
火焰并非自然燃烧的状态,而是剧烈翻滚、压缩,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如同一条出洞的火蟒,朝着埃里克的面门疾扑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这一击,赫然是货真价实的火系异能!而且看其威势和操控的熟练度,绝非初觉醒者所能拥有。
沃司利能在共存会爬到高位,除了血统和钻营,自身实力确是不凡,这手火焰操控,已臻化境,足以瞬间将钢铁熔化!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埃里克身后的两名守卫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埃里克一个眼神制止。
面对这迅猛暴烈的火焰攻击,埃里克甚至没有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咆哮而来的火蟒,虚虚一握。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没有冰霜凝结的轨迹,没有寒流涌动的征兆。
就在埃里克的右手掌心前方,空气仿佛骤然被抽干了所有热量,温度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直线暴跌!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纯净剔透的冰蓝色寒气,竟然直接从他手掌的皮肤、血肉之中渗透、析出,瞬间在他面前交织、凝聚。
形成一面弧形的、晶莹剔透的寒冰盾牌,盾牌表面流转着雪花状的奇异纹路!
“嗤——!”
橘红色的暴烈火蟒,狠狠撞在了冰蓝剔透的寒冰盾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剧烈到极致的汽化声响!
炽热的火焰与极寒的冰盾接触的刹那,大量白色的高温水蒸气疯狂爆开,瞬间弥漫了小片区域,遮挡了视线。
但下一刻,蒸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散。
只见那面看似轻薄脆弱的冰盾,竟然完好无损!
盾面依旧晶莹,甚至反射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的天光。
而沃司利释放出的、足以熔金化铁的火蟒,却在撞击的瞬间,被寒冰盾牌中蕴含的、更加凝练、更加本质的冰寒之力,从能量结构层面直接冻结!
橘红色的火焰以撞击点为中心,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化作几缕微不足道的黑烟,消散在带着雷雨腥气的风中。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沃司利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埃里克面前那面缓缓消散、重新化为寒气渗回其掌心的冰盾。
又看向埃里克那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脸,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不可能!!”
他失声低呼,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可能……觉醒异能?!还是寒冰系?!克里斯蒂安的血脉明明被……”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
共存会内部绝密情报显示,克里斯蒂安家族的核心血脉,早在几百年前,就已被暗中施加了某种古老而恶毒的“枷锁”或“抑制”。
理论上其嫡系血脉后裔极难自然觉醒强大的超凡天赋,除非有外力以巨大代价强行打破。
这也是共存会为什么会对克里斯蒂安家族的所作所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一个没有强大超凡力量守护的财富家族,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可现在,埃里克·克里斯蒂安,不仅觉醒了异能,而且看其举重若轻、寒气自生、操控由心的表现,这绝非刚刚觉醒的菜鸟!
其寒冰之力的精纯与强大,甚至隐隐能与自己苦修二十余载的火系异能分庭抗礼!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有什么奇遇?!难道是神国……?
一瞬间,沃司利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惊疑不定。
他身后那些黑衣武装人员,虽然依旧保持战斗姿态,但眼中也流露出震惊之色。显然,他们接到的情报,与眼前所见严重不符。
埃里克缓缓放下右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袖口,目光重新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沃司利身上,那眼神中的嘲弄和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沃司利‘大师’,”
埃里克刻意加重了“大师”二字,语气悠然,
“至尊主那条老狗派你来,应该是有‘正事’要办吧?
你确定,要不顾他的命令,先在这里跟我‘切磋’一下?
我倒是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毕竟这天气,有点闷热,降降温挺好。”
他指了指头顶愈发阴沉、雷声隐隐的天空,笑容灿烂,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听到“至尊主的命令”这几个字,沃司利浑身一颤,仿佛一盆冰水混合着耻辱浇在头上,瞬间让他从震惊和暴怒中清醒了几分。
是的,他此行的首要任务,并非动手,而是传达“最后通牒”,执行那个“精彩”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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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恩怨和对至尊主受辱的愤怒,都必须暂时压下。
任务失败,至尊主的惩罚,他绝对承受不起。
想到这里,沃司利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和更深的怨毒,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勉强恢复了一丝人色,只是那表情扭曲得厉害。
他深吸了几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我来找你父亲,有要事传达!是至尊主大人的……谕令!”
“哦?”埃里克挑了挑眉,仿佛才想起这茬,
“那你早说啊,何必动手动脚,伤了和气。”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身体并未完全让开通道,依旧带着强烈的审视意味。
沃司利见他让路,强忍着憋屈,冷哼一声,抬步就要往里走,同时用眼神示意身后几名心腹随从跟上。
“等等。”
埃里克突然又开口,手臂一横,拦住了沃司利身后那些想要跟进的黑衣人。
“又怎么了?!”
沃司利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再次升腾,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埃里克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怒火,笑容不变,只是那笑意冰冷:
“我刚刚好像只说,‘允许’你这条略微优良的狗进去。
可没允许你身后这些低贱的狗也跟着进去。
我们黑鸢堡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本来嘛,以你这条狗……你的身份,其实也没资格踏进我克里斯蒂安家族核心区域,不过……”
他拉长了语调,欣赏着沃司利那快要爆炸的表情,
“今天我心情还不错,就当是……施舍给乞丐一个进门的机会?怎么样,很仁慈吧?”
“你——!!!”
沃司利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埃里克,脸色由白转紫,胸膛剧烈起伏,那身华丽的紫色天鹅绒礼服都随着他的颤抖而簌簌作响。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当面比作狗,甚至不如狗,是“施舍”才能进门的“乞丐”!?
他身后那些随从也个个怒目圆睁,手已经按在了枪柄或武器上,杀气弥漫。
埃里克却依旧好整以暇,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等待他的动作。
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不服?不服你可以动手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只有天边滚过的闷雷,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配乐。
最终,沃司利死死咬住后槽牙,几乎要将它们咬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他猛地一挥手,示意随从全部留在原地,然后不再看埃里克,带着一股狂暴的怒气,头也不回地、大步冲进了黑鸢堡敞开的大门。
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门厅走廊深处。
埃里克看着他狼狈而愤怒的背影,嘴角那戏谑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心里暗自皱眉:这条平时傲慢跋扈、一点就着的疯狗,今天居然能忍到这种程度?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连随从被拦下都忍了……这不像他的风格。
至尊主到底给了他什么命令,能让他如此克制?
他目光扫过门外那些依旧虎视眈眈、满脸怒容却不敢妄动的黑衣武装人员,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弧度。
然后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回了城堡。
厚重的包铁橡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城堡内,光线更加昏暗。
沃司利在管家的引领下,沿着悬挂着祖先肖像和战利品的漫长石廊走着。
他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但更深处,是对埃里克展现出的异能的震惊,以及一种混合了任务在身的亢奋与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沃司利有些失态地推开。
书房内,光线从巨大的拱窗投入,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马格努斯·克里斯蒂安已经离开了窗边,此刻正安然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由整根黑胡桃木雕成的主位扶手椅上。
他面前的花梨木小几上,那只天青釉云纹茶盏依旧冒着袅袅热气。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阅读,对沃司利的闯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芬恩站在父亲座椅侧后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毫不掩饰地用挑剔和厌恶的目光打量着沃司利。
阴影中的四子,则完全融入了书架的阴影里,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只有一点冰冷的反光,显示他正在注视。
埃里克很快也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然后倚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沃司利,仿佛在看一场即将开演的戏剧。
沃司利站在书房中央,感受着这沉闷而充满无形压力的气氛,尤其是马格努斯那种完全无视他的态度,让他刚刚平复一些的怒火又有些上涌。
但他牢记任务,强行镇定,挺直了那身滑稽的紫色天鹅绒礼服包裹的身躯,努力摆出“钦差”的架子,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刻意拿捏的、高高在上的语调开口:
“马格努斯·克里斯蒂安家主,”
他省略了所有客套,直奔主题,
“我今天来,是代表至高无上的共存会至尊主,给予你们克里斯蒂安家族……最后的选择机会!”
他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排练了许久的话,感觉找回了一些气势和主动权。
马格努斯这才仿佛被他的声音惊扰,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文件放下。
他没有看沃司利,而是端起了那杯已经微温的龙井,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那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淀了数百年的世家家主气度。
与沃司利那身暴发户般的华丽礼服和矫揉造作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哦?”
马格努斯放下茶盏,终于将目光投向沃司利,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的微笑,
“那老不死的……嗯,我是说,至尊主,说了什么?我倒是很好奇。”
他直接用上了埃里克之前的称呼,而且语气更加自然,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沃司利眼角抽搐,这两父子还真是一副嘴脸,着实可恶!
但想到接下来的话,他心中又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他昂起头,用更加傲慢、仿佛在宣布特赦令般的口气说道:
“至尊主大人宽宏大量,念在克里斯蒂安家族先祖曾有功于丑国,愿意再给你们最后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
只要你们克里斯蒂安家族,公开宣布与神国及其‘人类命运共同体’划清界限,断绝一切往来,交出所有与神国勾结的人员和证据,并接受共存会的全面监督和改组……
那么,共存会和伟大的丑国,依然可以重新接纳你们,作为我们西方世界忠诚的一员!
这是你们最后、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说完,紧紧盯着马格努斯的脸,期待看到对方挣扎、犹豫、甚至屈辱的表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克里斯蒂安家族为了生存,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接受这苛刻条件的场景。
然而,马格努斯脸上的微笑依旧,甚至更加明显了一些。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语气随意地问道:
“听起来,像是只有一个选项?这让我怎么选?
要不然,你把至尊主那老不死的准备好的其他‘选项’,也一并说出来听听?我也好做个全面的……评估?”
沃司利一愣,随即心中冷笑: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脸上的傲慢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残忍和讥讽,仿佛猫已经捉住了老鼠,不急于吃掉,而是要好好玩弄一番。
“其他选项?当然有!”
沃司利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第二个选项,就是你们继续执迷不悟,死抱着神国的大腿,与整个西方世界为敌!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死!克里斯蒂安这个姓氏,将从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他顿了顿,欣赏着马格努斯依旧平静的脸,以及芬恩眼中升腾的怒火,还有埃里克那冰冷的注视。
心中快意更甚,继续用那种恶意满满的、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秘密的语调说道:
“或者,你们也可以尝试第三个选项。
比如,抛弃黑鸢堡,抛弃外面那些旁系的、无能的族人,只带着你们主家最核心的几个人,还有你们那点刚刚觉醒、不知所谓的异能,尝试突围逃跑。
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我们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天罗地网更快?
看看你们能不能逃到神国,去寻求你们新主子的庇护?
哈哈,我倒是很想知道,当你们像丧家之犬一样,抛弃一切逃到神国时,那些神国人,会不会真的收留你们?!”
他说着,竟然忍不住低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滑稽而悲惨的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至尊主设计的这几个“选项”,尤其是将族人押到门口、全球直播逼问的环节,真是高明到了极点,残忍到了极致,也精彩到了极致!
他几乎迫不及待想看到,当马格努斯得知所有族人已成“人质”时,那精彩绝伦的表情!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沃司利那压抑着兴奋和恶意的低笑在回荡。
马格努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温热的茶盏壁上缓缓摩挲。
直到沃司利的笑声渐渐停歇,他才抬起头,脸上那丝淡淡的微笑依旧未曾改变,甚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意味深长。
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天青釉云纹茶盏,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盏中茶叶的安眠。
然后,他看向沃司利,灰蓝色的眼眸中,平静的湖水下,仿佛有冰与火的漩涡在缓缓生成。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与回旋的决绝:
“沃司利大师,感谢你,还有你背后那位‘老不死’的,如此‘周到’地提供了三个选项。”
他缓缓从那张黑胡桃木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凛冽如极地风暴的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书房内的温度,似乎开始诡异地向两个极端分化——一边灼热如熔炉,一边冰寒如深渊。
沃司利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他感受到了那股令他心悸的气息波动,瞳孔骤然收缩!
这感觉……比刚才埃里克的寒气更加深邃,更加……可怕!
难道马格努斯也……
马格努斯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锁定沃司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我,马格努斯·克里斯蒂安,以克里斯蒂安家族当代家主之名,代表我的家族,选择——”
他顿了顿,在沃司利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吐出了让后者魂飞魄散的几个字:
“第四项。”
“第……第四项?!”
沃司利下意识地重复,脑子一时没转过弯,第四项是什么?
至尊主没说过有第四项啊!
然而,马格努斯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没错。”马格努斯的声音陡然转冷,仿佛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冰原,“第四项就是——”
“先宰了你这条乱吠的疯狗,用你的血和灵魂,祭我克里斯蒂安家族的战旗!”
话音未落,马格努斯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抬起,掌心对准了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沃司利!
“轰——!”
左掌之中,炽白、狂暴、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烈焰,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红色或橘色,而是近乎太阳核心般的炽白,温度高到极致,将周围的空气瞬间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
书房内昂贵的波斯地毯和木质家具边缘甚至开始焦黑卷曲!
火焰在他掌心翻滚、压缩,化作一条威严暴烈、鳞爪宛然的白色火龙,龙睛之中,燃烧着净世的怒焰!
与此同时,右掌之中,深邃、幽蓝、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流,咆哮而出!
寒气之凛冽,瞬间让书房另一侧的温度骤降。
窗户上凝结出厚厚的、带着奇异冰晶花纹的霜花,空气冻结,发出“咔嚓”的细微碎裂声!
幽蓝的寒流在他掌心盘旋,化作一条冰冷无情、剔透晶莹的蓝色冰龙,龙口之中,蕴含着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寂灭寒意!
冰与火!双系异能!而且皆是如此强大、如此纯粹、仿佛触及了法则本源的力量!
沃司利亡魂皆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他之前的猜测被彻底证实,而且远超他最坏的想象!
马格努斯不仅觉醒了异能,而且是传说中的、百万中无一的、属性相克却又完美共存的冰火双系!!
这怎么可能?!
克里斯蒂安家族的血脉枷锁,到底是怎么被打破的?!
神国到底给了他们什么?!
那冰火双龙形成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隔着数米空气滚滚而来,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灵魂都在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苦修二十年的火系异能,在马格努斯那炽白火龙面前,仿佛萤火之于皓月!
而那幽蓝冰龙带来的死亡寒意,更是让他骨髓发冷!
逃!
必须立刻逃!
离开这里!
把消息传回去!
这是沃司利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什么任务,什么面子,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怪叫一声,再顾不得任何形象,体内异能疯狂燃烧,周身爆开一团赤红的火焰,试图向后急退。
同时双手急速挥舞,在身前布下一道道火焰护盾,并摸向怀中一个保命的魔法道具!
然而,为时已晚。
“双龙破!”
马格努斯一声低喝,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左手炽白火龙,右手幽蓝冰龙,咆哮着,撕碎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错盘旋着,朝着沃司利轰然袭去!
火龙所过,万物焦枯;冰龙所至,时空凝滞!
更可怕的是,冰与火两股极致相反、相克的力量,在马格努斯精妙绝伦的操控下,并未相互抵消,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相互激发、相互增幅的恐怖力场!
冰火纠缠,化作一道红蓝交织、毁灭气息滔天的死亡龙卷,瞬间吞噬了沃司利仓促布下的所有火焰护盾,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将其撕裂、湮灭!
“不——!!……”
沃司利凄厉绝望的尖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被那冰火死亡龙卷彻底吞没!
“轰隆——!!!!!”
一声并非单纯爆炸的、混合了极致高温汽化与极致低温冻结的怪异巨响,在“鹰巢”书房内猛烈爆发!
耀眼的白光与幽蓝的寒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将书房内的一切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气浪混杂着冰屑与火星,狂暴地席卷开来,将沉重的书柜、桌椅、摆设狠狠掀飞、撞碎!
窗户上的防弹玻璃在这两股极端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碎裂!
埃里克早已在父亲出手的瞬间,闪身到了芬恩和四弟身前,双手张开,一道厚实的弧形冰墙瞬间凝结,将三人护在后面,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波和碎片。
光芒与巨响缓缓散去。
书房内一片狼藉,仿佛被风暴和烈火同时洗礼过。
焦黑的痕迹与冻结的冰霜诡异而和谐地共存。
而在原本沃司利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灰烬,甚至连他衣服上的一粒扣子、手杖上的一点银饰都没有留下。
只有地面上,残留着一小片灼烧后又瞬间被冰封的、色彩诡异的琉璃状结晶。
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丝淡淡的、混合了焦糊与奇寒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丑国共存会“32°大师”,“皇家卓越王子”,沃司利·冯·霍亨索伦,这位傲慢而残忍的至尊主忠犬。
在马格努斯·克里斯蒂安的冰火双系异能之下,被彻底地从物质到能量,湮灭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尘埃缓缓落定。
马格努斯缓缓收手,掌心那令人心悸的冰火之力悄然隐没。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一丝,但眼神锐利如初,甚至更加明亮,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那里,酝酿了许久的暴风雨,终于伴随着一道撕裂天穹的惨白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霆,轰然降临!暴雨如瀑,疯狂抽打着黑鸢堡古老的石墙。
“看来,”马格努斯望着窗外狂暴的雨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金铁交鸣般的铿锵,“这场风雨,比我们预想的,来得还要快,还要猛。”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们,目光扫过埃里克沉稳的脸,芬恩兴奋中带着震撼的神情,以及阴影中四子那依旧冷静、但微微发亮的眼睛。
“准备迎战吧,孩子们。”马格努斯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带着兴奋与战意。
“属于克里斯蒂安家族的战争……开始了!”
(轩辕狗蛋·薇儿丹蒂·克里斯蒂安:夫君师父,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礼物许愿墙”上了,要是没收到,我就每天在你耳边单曲循环《礼物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