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渐近。
窗外原本寻常的湘中丘陵地貌,仿佛被一只无形妙手悄然点化。
山势渐趋柔和圆润,如青螺卧波,层层叠叠,拱卫着一方水土。
溪流蜿蜒,水色清碧,即便在冬日,亦不见枯寂,反而有一种沉静内敛的生机在冰面下脉动。
林木虽不十分茂密,却株株挺拔舒展,姿态天然,仿佛暗合某种神韵。
前面就是神国“泽披东方润泽神国圣德帝君”的故居,还未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圣德气韵扑面而来。
(请问,我哪里违规了?)
勾?连峰峦入画屏,
壁?立千仞护云灵。
沈?舟不惧江流急,
河?汉迢迢照夜青。
草?木欣欣向阳生,
泥?润春晖万物荣。
马?蹄踏雪追新梦,
碧?空万里任驰骋。
并非修炼者所能感知的浓郁灵气,而是一种更浩大、更温润、更贴近本源的气息。
那是文明积淀的厚重,是道德文章浸润的儒雅,是天人合一与钟灵毓秀的造化之功。
故居坐北朝南,背倚韶峰余脉,如巨人稳坐,坚实可靠。
前临一方清塘,水平如镜,倒映天光云影,聚气藏风。
左右山峦环抱,如同天然椅靠,又有清溪自远方而来,绕宅半周,依依不舍般缓缓流去,正合“玉带环腰”之贵格。
整片地域,并无刻意雕琢的奇险,却处处透着中正平和、藏风得水的玄妙。
阳光洒落,似乎都比别处更显通透温暖,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如同古籍陈墨与春草混合的清气,吸一口,便觉心神宁静,杂念顿消。
“好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
谢御天立于故居前坪,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山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
此地风水,已非寻常术士眼中的吉穴,而是真正汇聚了一方文脉、滋养出圣贤胸襟的造化所钟。
实乃天地之幸,亦是此地山水之幸。
随行众女虽不像谢御天那般能明晰感知天地气机流转,却也个个灵觉敏锐。
站在这方土地上,她们都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肃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温柔而浩瀚力量笼罩的安然感。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承载着超越时光的厚重与光辉。
谢御天整了整衣衫,神色肃然,朝着那座青砖灰瓦、古朴庄重的圣德帝君居所,郑重地拱手,深深一礼。
“后学末进谢御天,拜谒帝君故里。”
他声音清朗,在这片宁静的天地间传开,
“湘省之地,蒙您遗泽,本应物阜民丰,正气浩然。
然晚辈无能,监察不力,致使宵小之辈潜伏暗处,假慈善之名,行鬼蜮之事,残害同胞,玷污乡土,更辱没您万世清名!”
他语气沉痛,带着深深的自责。
“如今,为祸之首及其党羽,晚辈已尽数诛除,血债血偿,以慰亡魂。
湘省上空阴霾,当可暂扫,还百姓以朗朗乾坤。”
他再次拱手,腰弯得更深:
“此皆我等后辈守护不力、失察纵容之过!
晚辈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必以雷霆手段,肃清寰宇,重整纲纪!
绝不容许类似恶行,再于神国大地,尤其于您故里,有丝毫立足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仿佛在与那位已离去数十载、却精神永存的帝君对话:
“您泽被东方,功德无量,福佑万民。晚辈不才,愿承您遗志,继往开来。
必竭尽所能,护我神国国运昌隆,保我百姓安居乐业,让我神国文明,薪火相传,光耀寰宇!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言罢,他又是恭敬一礼,久久方起。
身后众女,无论平日性格是清冷如李沐曦,飒爽如冯清颜,还是活泼如黄亦可,此刻皆面容肃穆,齐齐朝着帝君居所,敛衽屈身,行以最庄重的古礼。
她们深知,夫君口中“泽被东方”绝非虚言。
那位圣德帝君及其同道开创的伟业,奠定的基石,惠及了每一个神国人,亦是她们如今能安享太平、追求大道的根本。
帝君之德,如日月行空,光耀千古。
就在谢御天礼毕,众女起身之际,异变陡生!
帝君居所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际,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万丈金光!
那金光并非刺目,而是温暖、祥和、充满了无尽智慧与慈悲的意象,如同亿万朵金色的莲花在虚空中同时绽放!
金光之中,更有七彩祥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翻滚涌动,演化出龙腾凤舞、仙鹤呈祥等种种不可思议的瑰丽景象,道道霞光瑞气,如璎珞垂珠,笼罩了整个故居所在的山冲!
一股浩瀚、庄严、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宏大意志,伴随着无尽的光明与温暖,降临此间!
紧接着,在漫天金光与祥云的中心,一道略显模糊、却伟岸无比的虚影,缓缓自虚空凝聚显现。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布衣,面容清癯,却目光睿智,深邃如星空的长者。
他嘴角含笑,那笑容慈和、宽厚,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又带着洞悉世情的智慧与对家国山河的深切眷恋。
仿佛从未真正离去,始终在此守望。
帝君的虚影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故居,扫过远处的韶峰山水,扫过更辽阔的神国大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如今神国的风貌,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追忆,有眷念,最终化为一丝欣慰与满意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拱手而立的谢御天身上。
那慈和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明显的肯定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帝君朝着谢御天,微微颔首。
然后,那虚影并未言语,只是转过身,一步踏出,竟向着故居后方的韶峰深处,飘然而去。
步履从容,却仿佛在指引着道路。
谢御天心中剧震,不及细想,连忙朝着帝君虚影消失的方向,恭敬一礼。
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紧随那即将消散的金光虚影而去。
众女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那虚影似乎察觉到他跟来,在没入后山一片苍松翠柏之际,微微停顿,回首一望。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有对谢御天这个“后来者”的期许,有对身后这群钟灵毓秀女子的温和注视,更有对这脚下万里锦绣山河的无限眷恋与深情。
一眼过后,帝君虚影终于彻底消散在林木山岚之间。
漫天的金光、祥云、瑞气,也随之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恢复湛蓝,仿佛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谢御天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朝着帝君虚影最后消散的方向,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无声地许下一个重于泰山的承诺。
他身形不停,朝着帝君虚影指引的方向疾行。
片刻之后,来到后山一处看似寻常的缓坡。
此处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并无路径。
然而,谢御天敏锐地感觉到,就在这片缓坡的某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金色光韵,与刚才帝君显化时的气息同出一源。
“这是……”
谢御天双目微凝,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向前方缓缓扫去。
神识触及某处时,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柔韧至极的屏障,被轻轻弹开。
“结界?!” 谢御天收回神识,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而且,这结界的气息古老而玄奥,绝非近代修士所能布置。
“这里居然有结界!”
紧随其后的妘烟粉和姬家三姐妹也几乎同时感应到了那微妙的屏障波动,齐齐惊呼出声,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们出身隐世秘境,深知结界在当今末法时代的稀罕。
外界灵气溃散,维持结界所需的能量源泉早已枯竭,现存的结界要么消散,要么威力百不存一。
唯有她们所处的那些秘境,因有上古大能不惜代价布下的封印大阵,勉强锁住一方残存灵气,结界才得以保存。
没想到,在这帝君居所的后山,竟然还能感应到如此完整的结界存在,尽管能量似乎内敛。
“夫君,这个结界……非同小可!”
妘烟粉神色凝重,上前一步,仔细观察着那无形的屏障,
“我方才试着以真气轻触,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布置此结界者的修为境界,恐怕远超我等想象。单凭我们几人,恐怕力有未逮。”
她顿了顿,建议道,
“不如,我和念初她们立刻返回秘境,请动族中老祖与诸位长老前来,集众人之力,或可尝试破开此结界。”
姬家三姐妹也纷纷点头,她们出身阵法大家,更能感受到这结界蕴含的、近乎“道”的浑然天成之意,绝非蛮力可破。
谢御天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丝残留的金色光韵上,若有所思。
帝君虚影特意引他来此,绝非无的放矢。
此结界,恐怕并非阻人,而是……择人。
他不再犹豫,伸出右手食指,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指尖破开,一滴赤红中带着淡淡金芒、蕴含着澎湃生机与本源力量的精血渗出。
谢御天以指为笔,以精血为墨,就于虚空之中,急速勾画起来!
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殷红中流转着金光的玄奥轨迹,并非寻常符箓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天地本源道韵的纹路,口中亦随之低声吟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今有后学谢御天,承帝君之志,循圣人之引,至此宝地。不敢有渎,唯愿洞开方便之门,得睹先贤遗泽,以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太平!”
“天清地宁,宝镜通灵。圣心垂鉴,结界——开!”
最后一声“开”字吐出,如同金玉交鸣,震荡虚空!
谢御天以精血绘就的玄奥纹路骤然光芒大放,化作一个繁复无比的赤金色道印,朝着前方那无形结界印去!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震鸣响起,仿佛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古钟被敲响。
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山体,随着道印没入,骤然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涟漪中心,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最后“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某种屏障被温柔地解开。
一个幽深、古朴,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山洞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边缘光滑,仿佛天然形成,又似被无上伟力精心雕琢,内里隐隐有微光透出,带着一股尘封已久、却又清新纯净的气息。
“夫君!”
妘烟粉和众女又惊又喜,没想到谢御天竟然真的以精血配合玄奥咒诀,打开了这明显不凡的结界。
“夫君,我为你探路!”
姬念初性格最为果决刚烈,见状毫不迟疑,一个闪身便欲抢入洞中。
“姐姐,我同你一起!” 姬知予和姬晓意也立刻跟上,姐妹同心。
“胡闹。”
谢御天却轻笑一声,衣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三女轻轻带回了身边,
“我堂堂男儿,岂有让夫人为我冒险探路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光,瞬间便没入了那光芒隐现的山洞入口,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叮嘱回荡在洞口:
“你们跟在我后面!”
“夫君!”
众女齐声惊呼,眼中瞬间溢满了担忧。
这山洞神秘莫测,谁知里面有何机关险阻?
夫君总是这样,如同一面最坚硬、最温暖的墙,永远走在最前面,将所有的风雨、未知的危险,都毫不犹豫地挡在身后,将安全与安宁留给她们。
“放心。”
洞内传来谢御天平稳淡然的声音,仿佛带有奇异的安抚力量,
“帝君何许人也?心怀天下,泽被东方。
他既引我们来此,又岂会设下害人的机关,去害他心心念念的神国后人?”
此言一出,众女先是一怔,随即豁然开朗,心中绷紧的弦顿时松了下来。
是啊,那可是被夫君尊崇、被亿万神国人铭记的圣德帝君!
他的胸怀,他的功德,他的遗泽……这样的人,留下的遗迹,又怎会是险恶之地?
她们刚才真是关心则乱了。
心情放松,众女这才依次小心翼翼地进入山洞。
黄亦可作为大夫人,自然紧随谢御天之后,其余众女也鱼贯而入。
山洞初入颇窄,行不过十余步,便豁然开朗,变成了一条宽阔而深长的甬道。
甬道高约三丈,宽逾两丈,四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某种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莹白微光的石材砌成,打磨得极为平整。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古老玄奥的文字与图案。
那些文字,弯弯曲曲,如同虫文鸟篆,又似星斗排列,与现今已知的任何文字体系都迥然不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蛮荒、古老与神秘气息。
“这是……?!”
队伍中,杨知乐扶了扶她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几乎将脸贴到了石壁上,美眸瞪得老大,里面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狂热的研究光芒。
她迅速从随身的空间装备里掏出高精度手机和专业摄像机,对着石壁就是一阵猛拍,口中喃喃自语:
“这文字……形态比殷商甲骨文更加古拙抽象,笔画间蕴含的意象似乎更接近天地初开时的‘道痕’!
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任何考古发现中见过类似的文字系统!
天啊!这简直是颠覆性的发现!有的研究了!太有价值了!”
她完全沉浸在了学术的震撼与喜悦中,暂时忘却了对未知环境的警惕。
“这文字……”
一旁的妘烟粉仔细辨认了片刻,微微蹙眉,随即舒展开来,对杨知乐道,
“知乐妹妹,这文字体系,在我们妘家的古老藏书阁最顶层,似乎有一些残片拓本记载,被列为‘太古神文’,据说传承自比三皇五帝更久远的时代,非大机缘、大智慧者不可识读。
你若感兴趣,回去后我可以带你去看。”
“真的吗?粉儿姐!我真的可以看你们妘家秘藏的典籍?”
杨知乐猛地转过头,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如同星辰,那是纯粹学者面对至高知识时的渴望。
“当然可以。”
妘烟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激动得脸颊微红的杨知乐。
又瞟了一眼前方正不紧不慢走着,却将一切细微动静都了然于胸的谢御天的背影,柔声道,
“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了。我说你可以,自然就可以。”
杨知乐顺着妘烟粉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谢御天挺拔的背影,瞬间领悟了妘烟粉话中的深意。
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如同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石壁文字,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走在稍前一些的黄亦可,将身后两女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禁弯起一抹欣慰又“狡黠”的弧度。
趁人不注意,悄悄回头给妘烟粉比了个赞赏的大拇指。
她心里乐开了花:还得是粉儿这丫头懂事!
知道抓住一切机会,为我谢家开枝散叶、壮大“门楣”添砖加瓦!
嘿嘿,我的“无敌小可可军团”,看来又能进一步“壮大”了!哈哈哈哈!
(黄亦可:夫君,人家这么努力,你就给点小礼物奖励一下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