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省,水相牙隹医院。
傍晚七点,三号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只有深入手术区域才能闻到的、属于人体内部的微腥。
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是这方空间里唯一恒定的节拍,却更反衬出某种绷紧的寂静。
刘副主任主刀的手术已进行到关键阶段。
他手指稳定如精密机械,每一次下刀、分离、结扎都精准得令人屏息。
旁边的一助、二助全神贯注,递器械的护士动作迅捷无声。
然而,在观摩区最边缘的阴影里,实习医生罗宇的额角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紧紧抓着隔离衣的下摆,指节泛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副主任的手,仿佛要将那每一个动作刻进脑子里。
太紧张了,以至于当刘副主任一个漂亮的钝性分离完成,出血量控制得近乎完美时,他竟下意识地、极轻微地抽了口气。
“嗬,”旁边同为住院医的李峰碰了碰他胳膊,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罗宇,你这汗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主刀呢。刘主任手稳得很,你放松点。”
罗宇像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手抹了把额头,触手一片湿凉。
他有些窘迫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没、没有……就是,就是想好好学习一下刘副主任的专业手法,太投入了……”
李峰不以为意地笑笑,转回头继续关注手术。
罗宇却悄悄将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巧、坚硬的长方形物体——他的手机。
屏幕,是熄黑的。
但他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百米冲刺。
两小时后,手术宣告成功。众人疲惫中带着轻松。
罗宇跟在队伍最后,默默脱下手术衣,进行手消。
水流哗哗冲过手指,他却有些神思不定。
回到更衣室,他最后一个离开,确认无人后,才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几下,又像是被烫到似的迅速锁屏,塞回裤袋。
他的宿舍在医院老旧生活区的顶楼,狭窄、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几乎占满了全部空间。
窗外是城市流转的霓虹,隔音不好,能隐约听见楼下小贩的吆喝和车流声。
罗宇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吁了口气,这才感到后知后觉的虚脱。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自己那台略显笨重的笔记本电脑,等待开机的间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然后,他拿出手机,通过数据线连接电脑,将里面一段加密隐藏的视频文件,小心翼翼地导入到一个命名为“学习资料-心血管”的文件夹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图标和那个不起眼的文件夹,怔怔出神,似乎在犹豫什么。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敲门声不算响,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罗宇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发出“啪”一声脆响。
“谁?!”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带着刚出社会的年轻人特有的、生怕做错事被抓包的无措。
“宇哥,是我,小玲呀!”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娇柔婉转,带着点儿恰到好处的甜腻。
罗宇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随即又轻轻蹙起。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房间,似乎想确认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然后才走过去,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妆容精致,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个小小的保温袋。
正是医院行政部新来的实习生苏玲,大家都叫她小玲。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呀?”小玲撅起嘴,眼波流转间似嗔似怨,“人家手都敲酸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罗宇侧身让她进来,有些局促地解释,“我……我正准备去洗澡呢。”
小玲走进来,目光迅速在合着的电脑和罗宇身上扫了一圈,闻言挑眉一笑,伸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罗宇穿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洗澡?衣服都没脱,连拖鞋都还好好穿着呢。宇哥,你们男人嘴里是不是没一句实话呀?”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却又像藏着别的什么。
罗宇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说谎被当场拆穿的孩子,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有点憨气的傻笑:
“嘿嘿……被你发现了。刚才其实是在整理白天手术的笔记和资料,有点入神了。
我怕……怕你又说我,一搞起这些就忘了时间。”
“我说你,那是为你好!”
小玲将保温袋放在桌上,转过身,语气变得柔软体贴,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关心,
“你这么年轻就是名校研究生,进了咱们医院重点科室,刘副主任都夸你肯钻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注意身体呀,天天熬夜看资料怎么行?我给你带了银耳汤,清热润肺的。”
她说着,走近两步,仰头看着罗宇,声音压得更低,更柔,带着某种粘稠的吸引力:“而且……人家是想你了嘛,一下班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了罗宇的脖颈,温软的身体贴近,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小玲,别……”罗宇身体一僵,手不知该往哪里放,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里是宿舍楼,隔音不好,被人看到听到多不好……”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小玲轻笑,吐气如兰,随即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将他未尽的言语堵了回去。
青涩的罗宇在那份主动与温存面前很快便丢盔弃甲。
生涩的回应渐渐变得投入,狭小宿舍内的空气悄然升温。
灯光被刻意调暗,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只剩下暧昧的呼吸与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云雨渐歇。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精神一直处于某种隐秘紧张状态的罗宇,很快便在满足与困倦交织中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黑暗中,原本似乎也陷入沉睡的小玲,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方才还盛满柔情蜜意的眸子里,此刻一片清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她悄无声息地挪开罗宇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如同最灵敏的猫儿一般滑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走到书桌前。
屏幕已经暗下去的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那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罗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电脑的电源键。
幽蓝的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她握住鼠标,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几乎没有迟疑地,点开了那个名为“学习资料-心血管”的文件夹……
深夜的宿舍里,只有电脑风扇极轻微的低鸣,和罗宇沉睡中一无所知的平稳呼吸。
而屏幕上幽光闪烁,正在无声地揭示着某些被刻意隐藏、或许足以掀起波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