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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4章 我们在等什么?
    海在夜里成了一匹巨大的、呜咽的墨绸。

    码头向黑暗里伸出残缺的手臂,木头在朽烂中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谢御天坐在最尽头,双腿悬在虚空之上,

    那声音不是拍打,是吞咽,一口一口,舔舐着桩基上的藤壶与陈年血迹。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两壶酒。

    酒壶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哑钝的光,像两颗冷却的心。

    他没有看身侧,只手腕一抖,其中一壶便划开湿重的空气,朝那个倚在锈蚀绞盘上的身影抛去。

    风声很轻,壶的弧线也很稳。

    轩辕狗蛋抬手,接住。

    冰凉的锡壁贴上她温热的掌心,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谢御天拔开自己那壶的木塞,仰头灌下一口。

    酒液滚下喉咙的声音,竟和海水的呜咽有些相似,都是沉闷的,往深处去的。

    他把空了一截的壶放在身边粗糙的木板上,那“咯”的一声轻响,是今夜码头唯一算得上明确的声响。

    狗蛋也拔开了塞子。

    没有喝。

    她只是将壶口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凛冽的、带着腐朽谷物气息的辛辣,混杂着海风的咸腥,猛地冲进肺腑。

    她闭上眼,像是用这气味在丈量什么,或者确认什么。

    远处,废弃的船影在浓雾里浮沉,像搁浅的巨兽骨骸。

    谢御天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比海水更沉,没有探询,也没有安慰,只是看见。

    看见她嘴角未擦净的灰尘,看见她握壶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也看见她眼中那片和自己一样、倒映不出星光的海。

    狗蛋迎着他的目光,终于举壶,饮下一口。

    酒很烈,像吞下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驱散了盘踞在骨头缝里的湿冷。

    她呛了一下,却没咳出声,只是眼眶微微泛了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再无言。

    只有海水在脚下无休止地呜咽,只有带着盐渍的风穿过缆绳与破帆,发出空洞的叹息。

    两壶酒,两个影子,坐在世界这片最荒凉的边缘,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彼此袖口里藏着的血腥和往事,默默地对饮。

    “我们在等什么?!”轩辕狗蛋红着脸问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谢御天继续喝酒。

    码头浓稠的黑暗被一阵细碎而凌乱的脚步声搅动。

    马尾辫女孩走在最前面,她的步子又急又轻,像只警惕却又不得不前进的幼兽。

    身后跟着一串影子,高矮参差,脚步拖沓,是选择跟随她的孩子们。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过度惊吓后的空白,眼神却紧紧黏在前方那高挑的背影上,仿佛那是唯一的光源。

    女孩最先看到码头尽头那两个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轮廓。

    她猛地刹住脚步,身后的小尾巴们撞作一团,却没人吭声。

    冰冷的海风扬起她干枯的发梢,有那么一刹那,她眼中凝聚着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审视与锐利,像在辨认是敌是友,是真实的救赎,还是另一重陷阱。

    然后,她认出了他们。

    那层冰壳瞬间迸裂,碎成千万片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眼底漫上来。

    不是泪水,是某种近乎炽热的光,一下子烧尽了所有阴霾和恐惧。

    “哥哥!姐姐!”

    声音拔高了,脆生生的,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划破了码头上呜咽的风声。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朝他们奔去,皮鞋踩在潮湿腐朽的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一串突然响起的、生机勃勃的鼓点。

    她冲到谢御天和轩辕狗蛋面前,小脸因为奔跑和激动涨得通红,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要确认这不是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你们怎么在这?!

    她喘着气,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甩动,全然不见片刻前带领这群孩子穿越黑暗时那种沉静冷冽的模样。

    此刻,她只是一个在绝境中找到依靠的小女孩,热切,甚至带着点邀功的雀跃。

    她身后,那群孩子也慢慢围拢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怯生生地望着。

    “夫君师父,原来你在这里等他们!”轩辕狗蛋语气里一阵暖意。

    原来,夫君师父竟是这般心软的神

    看着谢御天眼里的光,是淬过血火又沉进深潭的温润。

    孩子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彩,像冻土上艰难冒出的草芽。

    海风还在吹,带着腥咸和隐约的铁锈味。

    他们看着眼前这张被热烈希望照亮的小脸,看着那十几双重新聚拢起微弱生气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烫人的信赖,仿佛手中的烈酒。

    “这些丹药,你们拿去分了!”谢御天抛出几个玉瓶。

    服用方法通过神识渡入他们的脑海。

    “谢谢哥哥姐姐!”马尾辫女孩跪了下来。

    其余小孩也跟着跪了下来。

    “起来,我们神国只跪跪天跪地父母!”谢御天说道。

    丑国那些所谓政客精英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喜欢让人下跪,自己也逐渐喜欢下跪。估计是中了大浊王朝的毒,亦或者是被倭寇的躬匠精神所感染。

    马尾辫女孩缓缓站了起来,咀嚼着那句话,每个字都像一粒火种,在舌尖燃烧。

    “神国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她重复着,突然明白了什么。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被按在冰冷地面上时,粗糙的石子硌得膝盖生疼,那些人用鞋尖踢她的小腿:“跪下!这是规矩!”

    那时的屈辱此刻在谢御天平静的话语中找到了答案。

    原来真正的力量,是让人站立的。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像旗杆。

    码头灯塔的光穿过海风,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笔直不折,朝着她来时的方向。

    原来神国教人站的,不仅是身体。

    游艇的引擎低声嗡鸣,破开漆黑的海面。

    谢御天站在甲板前端,身后是那群被畜生带上这个绝地的孩子们。

    他们紧紧挨着,小小的手抓着冰凉的栏杆,或攥着彼此破旧的衣角,沉默地望着逐渐缩小的岛屿轮廓。

    (轩辕狗蛋:别人家的孩子都在收礼物,而我还在等你‘人工投喂’——手速要快,不然我饿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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