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狩者当中从来都不乏有这种人:他们早早做好了保家卫国的心理准备,每天都在拼了命地训练自己,只为了在接下来的任务当中贡献更多的一份力量。
他们的意志比钢铁还硬,他们的信念比火焰还热,他们的决心比磐石还坚。但天赋的瓶颈却把他们牢牢卡死在一个既定的高度,终身不得寸进。
有崇高精神的人却被天赋所限制,没有的人却在肆意挥霍自己的天赋,把这份原本是天赐的礼物用在牟取更多的个人利益上——猎魔人们痛恨这种行为,他们的歧视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瞧你说的,唐哥,我没这个意思..”
吴良又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目光从唐重头盔的面甲缝隙处移开,落在地上,又抬起来,落在唐重胸口的铠甲上,就是不敢看那双从缝隙里透出来的眼睛。
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个大块头对上。
唐重的确因为身体出了状况‘隐退’了五年,但其名声至今在整个黑区都是数一数二的。
虽然现在大多都是些嘲讽的话语,什么“废铁罐头”、“残疾”、“过气的老人”,这些舆论私下里传得比什么都快。
但作为黑区地头蛇之一的吴良可是很清楚,唐重这家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尤其是穿着这身破甲弹都打不穿的铠甲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堡垒。
妈的,说一句无人能挡绝对不为过。
他曾经亲眼见过唐重一个人从将近十个背光者中间走过去,那些人没多久就全躺在了地上。那场面,就是像推土机推过一堆废墟。
看样子,唐重的身体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
吴良心想。
这一点从他的语气和态度就能看出来——这老小子现在的性格和五年前一模一样,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气焰,那种“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的狂妄,压都压不住。
“你的废话太多了。”
唐重说这话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稳稳地扎在地上,那把大剑还背在身后,剑柄从他右肩后面探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我只要你一句话,服还是不服?”
吴良嘴角抽搐了两下,整张脸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随即他长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嘴巴张了一下,正准备说那个“服”字——
“我真是听不下去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又脆又亮,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吴良身后那个新来的同伴从后面走上来,绕过吴良的肩膀,站到他身前。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眼睛瞪得溜圆,下巴抬得高高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喂,大高个。”他仰着头看着唐重,虽然他的个头已经不算矮了,但在唐重面前还是像一个小孩子在仰望一堵墙,“怎么,你以为穿着这身铠甲就是个人物了?喜欢spy是吧?要不——”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唐重的面甲,“我和你玩玩?”
他的声音又响又脆,在安静的街上弹了好几下,连围观的人群都安静了一瞬。
吴良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新人。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从悬崖上跳下去的人。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另一个同伴则默默地在一旁鼓起了掌,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
他看向新人的眼神里满是钦佩,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敢去摸老虎屁股的勇士。
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还得是新人够愣啊!
“很好...”唐重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带着几分赞许,几分玩味。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铠甲发出一声金属的轻响:“吴良,该说不说,你的人比你有种。”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臂上的臂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的手掌越过右肩,五指张开,抓住了背在背后的大剑剑柄。
那把大剑被他从背上拔出来,剑刃从鞘里滑出时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吟,在空气中嗡嗡地响着。剑尖朝下,落在身侧,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银光。
而在唐重身后围观的人群之中,看到这一幕的李宸一脸愕然。
他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寇远哥,你不是说黑区不让出人命的嘛?唐大哥怎么拔剑了?”
我嘞个逗啊,这一剑下去,要是真砍实了,那人不得一分为二啊?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把大剑从那个年轻人的头顶劈下去,从头到脚,像劈一根木柴。
寇远双臂交叉在胸前,平静地说道:“太久没动,可能想找找感觉吧。”
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唐重拔出来的不是一把能劈开一辆车的大剑,而是一根痒痒挠。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唐重的后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还有一方面原因,寇远没和李宸说。
黑区的人一旦动起手来,那就必须够狠才行。不狠立不了威,立不了威就不会有人真的服你。
黑区说到底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不是讲规矩的地方,是讲拳头的。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谁的手段狠,谁就是规矩。
所以唐重起码得把眼前这人打得头破血流才行,这是最低限度,否则以后谁都可以在他面前蹦跶。
而最高限度就是留一口气,断手断脚或者残废都无所谓,就是不能死。
死了,官方就会介入;没死,就还是黑区内部的事。
不过以寇远对唐重的了解,他这个老伙计大概是不会对人下那么重的手的。
他自大,但有分寸。那张扬的、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外壳底下,是一个不会对弱者挥拳的人。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
唐重在用大剑打飞了那人手里的长刀后,就把大剑插在了地上——那一剑横扫过去,剑刃砸在刀身上,火花四溅,那人的长刀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落在地上时还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