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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一个废弃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只是走廊突然变宽形成的一小块空间。
几张金属桌椅翻倒在地上,墙壁上褪色的安全标语只剩下斑驳的痕迹——
“安全第一”的“第”字掉了一半,看起来像“安全一”。
角落里有一台屏幕碎裂的自动售货机,货架上还卡着几包发霉的饼干,包装袋鼓胀得像随时会炸开。
应急灯全部熄灭了。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裂缝里渗出来的幽蓝光。
那光比走廊里的更亮,脉动的频率也更快,像一颗焦虑的心脏在跳。
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黑乎乎的,幽蓝光倒映在水面上,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沉在水底。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在这里发出空洞的呼呼声,带着轻微的回音。
空间比走廊宽敞,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叠在一起,分不清来源。
幽蓝色的光每脉动一下,墙壁深处就传来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电流声,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甜腥味更浓了。
透过活性炭过滤之后依然浓烈,浓到让人喉咙发紧。
那不是单纯的气味,是能量渗透到了空气里——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源心”的体液。
马权把小月放下来。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九阳真气还在自动往她体内输送,微弱但稳定,像快干涸的泉眼还在渗出最后一点水。
马权扶着小月靠着翻倒的金属桌坐下,确认她坐稳了,才直起身。
肩膀因为时间背着她而酸麻得厉害,独臂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是真气透支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休息五分钟。”马权说。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没有人反对。
火舞靠着墙滑坐下来,机械足伸直,左膝关节在伸展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手里还攥着刘波带回来的能量护盾发生器——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松过手。
防毒面具的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呼吸沉重。
十方把刘波放在墙角。
昏迷的刘波身体蜷缩着,骨甲的碎屑在他身下积了一小堆——
灰白色的碎片在幽蓝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摔碎的瓷器残渣。
他的呼吸极弱,胸口的裂纹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张合,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十方没有坐下,站在队伍外围,面朝来时的走廊。
金刚之身的光晕几乎看不见了,只在皮肤表面还残留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古铜色,但他的脊梁挺得很直。
李国华靠着阿昆坐下。
老谋士的左眼晶化已经扩散到颧骨,灰白色的结晶体像一层霜冻住了他半张脸,在幽蓝光下显得更加冰冷。
他的右眼还能感光,但视力模糊得厉害,只能分辨明暗和轮廓。
此刻老谋士侧着头,用那只还能用的右眼“看”着周围,耳朵微微动着——
在听。
听每个人的呼吸声,听墙壁里的嗡嗡声,听幽蓝光脉动的频率。
包皮蹲在角落,不吭声。
左肩的枪伤用布条重新绑过了,渗血比之前少了些,但布条还是洇出了暗红色的痕迹。
机械尾垂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大头靠着那台碎裂的自动售货机坐下,平板放在膝盖上。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和墙壁里渗出的幽蓝光混在一起,让他的脸色显得诡异。
电量还剩百分之七,红色的电池图标在屏幕右上角闪烁,像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大头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不是偷懒,是疲劳。
阿昆把铁管横在腿上,拆开左腿的绷带。
血渗透了,但比之前少——伤口可能正在凝固。
他沉默地换布条,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手艺活。
换下来的旧布条被他叠好塞进背包里——
没舍得扔,也许还能用。
阿莲靠墙站着,没有坐下。
金色母虫趴在她手心里,触角指向第七层深处,背甲上的光芒微弱地脉动着。
她的手背上的暗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肘部,在幽蓝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是毒素反噬的痕迹,每蔓延一寸,她的生命就流失一分。
但她没有看自己的手。
她盯着深处的蓝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没有人在此多说一句话。
休息区很安静。
只有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呼呼作响,墙壁深处传来的嗡嗡声,和幽蓝光一下又一下的脉动声。
那光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像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照亮地上的积水,把整个空间染成幽暗的蓝色。
马权靠着另一张翻倒的金属桌,闭上眼睛。
九阳真气在体内缓慢运转——不是他自己催动的,是九阳真气异能在自己运转。
很微弱,但依然还在运行。
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已经缩成豆大的一点,但还在燃烧。
右眼的剑纹持续低热,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点,像有人在用指腹轻轻按着他的眼眶。
他能感觉到“源心”的脉动,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剑纹在感知——
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巨大心脏在灯塔底部跳动。
十二小时。
马权在心里数着时间。
从阿莲说出那个数字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半小时?
他不知道。
在这座灯塔深处,时间变得很奇怪,像被幽蓝光泡软了,拉长了,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有时候马权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有时候又觉得只是眨了眨眼。
但他知道,小雨的时间在流逝。
每一秒都在流逝。
“叔叔。”
小月的声音。
马权睁开眼睛。
小月还靠着金属桌坐着,但她抬着头,看着他。
防毒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她的眼睛比昨晚亮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空洞的黑,有了一点光。
那光是温暖的那种,像冬天里刚点燃的火柴。
但现在那光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不是害怕。是……困惑。
“我……”小月说,声音隔着防毒面具,闷闷的,“我鼻好子痒。”
她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防毒面具的下沿,然后缩回来。
指尖上有血。
不是鲜红色的。
是暗红色的,在幽蓝光中显得近乎黑色。
一滴,又一滴,从防毒面具的下沿滴落,落在她的衣服上,落在积水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涟漪扩散开,幽蓝光的倒影被打碎,又慢慢聚拢。
小月看着指尖上的血,没有哭,没有慌。
她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让她困惑的东西——
一朵花、一片叶子、一只从没见过的虫子。
小月不明白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很不正常。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第七层深处。
看向幽蓝光脉动的方向。
“那个阿姨……”小月轻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火舞猛地坐直了身体,机械足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但她没有管。“哪个阿姨?”她的声音警觉,手本能地按向刀柄——
虽然异能已经没了,但习惯还在。
小月没有回答。
她盯着深处的蓝光,眼睛一眨不眨。
鼻血还在流,顺着防毒面具的下沿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落在她的衣服上,落在积水上,暗红色的血迹在幽蓝光中扩散开,像一朵一朵小小的花。
“阿莲阿姨。”小月说。
阿莲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吓了一跳的那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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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骨头里往外的那种僵——整个人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金色母虫在她掌心里颤动了一下,背甲上的光芒闪烁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微弱的脉动。
“她的心……”小月抬起手,指着第七层深处。
不是阿莲站着的方向,是更深处,是幽蓝光脉动的方向,是“源心”的方向。
小月的手指很细,很白,指尖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好疼。”
小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在这个沉在水底一样的休息区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姨不是在哭。”
小月的手没有放下,直直地指着深处。
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某种东西通过她的身体在传递,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天线。
“是在滴血。”
休息区里的空气凝固了。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还在呼呼作响。
墙壁深处的嗡嗡声还在持续。
幽蓝光还在脉动。
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不,像被按进了水底,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沉闷的嗡鸣。
所有人都在看着小月。
她举着的手上还沾着鼻血,指尖暗红色的液体在幽蓝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的眼睛盯着深处,一眨不眨,瞳孔里有幽蓝光的倒影——
两团小小的蓝色火焰,在跳动,和“源心”的脉动同频。
马权蹲下来,手按在小月的肩膀上。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某种能量在通过她流动。
“小月。”
她转过头,看着独臂叔叔。
眼神还是亮着的,但多了什么东西——
不是她自己的。
是某种透过小月在看的东西。
像一扇窗户,窗户后面站着另一个人,用她的眼睛往外看。
“你怎么知道?”马权问。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小月眨了一下眼睛。
瞳孔里的蓝色火焰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她的眼神恢复了正常——
一个孩子的眼神,困惑,茫然,还有一点残留的疼痛。
“我不知道。”小月说,声音恢复了孩子的稚气,“就是……感觉到了。
像做梦一样。
阿莲阿姨在那里——”她指向深处,“她好疼。
她的心在滴血。
不是在哭,是心里在滴血。”
她低下头,看着指尖上的血。“然后我就流鼻血了。”
火舞撑着墙站了起来。
机械足发出刺耳的咔嗒声,左膝关节的损伤在抗议,但她没有管。
她走到小月面前,蹲下,用袖子擦掉小月脸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但她的眼神很硬——
不是对小月,是对这件事。
“大头。”火舞说,没有回头。
大头已经在看平板了。
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着小月的生命体征——
心跳、血压、激素水平。
在过去的一分钟里,所有这些数据都出现了一个异常的波峰。
不是渐进的爬升,是突然的、近乎垂直的飙升,像平地上突然竖起一座山。
“她的生命体征在刚才一瞬间发生了剧烈波动。”大头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心跳从七十二跳到一百一,血压升高百分之十五,肾上腺素水平……”
他停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读数。
“这个读数不对。”大头的声音变了,“这不是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的肾上腺素峰值不会这么高,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这是——”
他把波形图往前翻。
翻到小月第一次说“叔叔,你的背在发热”的那个时间点——马权第一次背她的时候。
那时的波形图显示,小月的生命体征和马权的九阳真气产生了某种共振。
频率不完全一致,但像两条靠得很近的琴弦,一根拨动,另一根也会微微颤动。
再往前翻。
在通道里跑的时候,小月的心跳频率和“源心”的能量脉动频率有百分之四十七的重合度。
当时大头以为只是巧合——
人在紧张时心跳加快是正常的。
再往前。
刚才。
重合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共情。”大头放下平板,看着小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个技术人员发现了自己无法解释的现象时的那种专注。“不是普通的共情。
是能量层面的共情。
她能感知到与‘源心’能量相关的情感波动——
不是猜测,不是推理,是直接的、即时的感知。
就像……”
他顿了顿,找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词。
“就像她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只不过她听到的不是声音,是痛苦。”
马权唰的一下立刻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
他看着小月。
小月还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鼻血止住了,但鼻孔
她的眼睛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不是异能觉醒的光芒,是一个孩子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时的那种亮。
然后他看向阿莲。
阿莲还靠墙站着,没有动。
金色母虫在她手心里颤动,背甲上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脉动——
它在变亮,在凝聚,在形成什么。
阿莲低头看着母虫,防毒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里往外的那种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被质问。
是害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阿莲。”马权说。
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火舞转过头看着马权——
她见过马权很多种状态。
愤怒的时候,他的声音会变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疲惫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轻,像怕浪费力气。
决绝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硬,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痛苦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涩,像砂纸刮过木板。
但火舞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冷静,不是压抑。
是暴风雨前最后的那一秒——
空气静止了,风停了,连树叶都不动了。
然后,一切都将撕裂。
“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阿莲没有说话。
金色母虫的鸣叫声变大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像金属丝颤抖的声音,是持续的、哀伤的低鸣,像某种小动物在哭泣。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
是从每个人的心里响起的。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绕过了耳朵,绕过了防毒面具,直接钻进意识深处。
所有人都在看着阿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