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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往下延伸,一圈又一圈的,就像没有世界的尽头。
马权已经数不清下了多少级台阶了。
金属踏板在脚下咣咣作响,回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来回弹,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他的腿开始发酸,不是累,是那种长时间下楼梯之后膝盖发软的感觉。
右眼剑纹一直热着,温温的,像有人用手掌捂在他眼眶上。
火舞跟在他身后,呼吸声有点重。
她的风暴异能自从进了这座灯塔就不太对劲,掌心老是有风丝丝往外冒,像没关紧的水龙头。
火舞试了好几次想压下去,都没用。
“还有多远?”包皮在后面问,声音闷闷的。
没有人去回答包皮的问题。
楼梯还在持续的往下转。
每转一圈,空气就暖一点,铁腥的味道就浓一点。
那种味道说不清楚,像铁锈,像铜,又像某种化学制剂,甜丝丝的,闻久了嗓子发腻,想咳又咳不出来。
又转了两圈,大头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声:
“大家停一下。”
马权停下来,回头看他。
大头蹲在楼梯上,平板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在动,像是在数什么。
“指南针不转了。”大头说,声音有点发紧。
马权走回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指南针图标确实不动了,指针死死地指着正北,不管大头怎么转动平板,都不动。
“不是指南针坏了。”大头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马权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害怕,是那种……工具突然失灵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是磁场变了。
这里的磁场强度很不正常,太强了,把地磁感应器烧坏了。”
大头把平板转过来给马权看,屏幕上有一堆数据在跳,数字大得离谱。
“正常的地磁场强度大概零点五高斯,这里……快三十了。
而且还在持续的往上升。”
马权不懂高斯是什么意思,但他懂大头脸上的表情。
“‘源心’就在
火舞这时候也开口了。
她把手举到眼前,盯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气旋在自动旋转,不是她催动的,是风自己在动。
空气从楼梯井深处涌上来,流进她的手指,然后又被吸回去,像呼吸一样,一进一出,一进一出。
“风在往那个方向走。”火舞说,指了指
有什么东西在吸风。”
她把手攥成拳头,使劲攥着,指节发白。
气旋被压下去了,但她的手在抖,不是累的那种抖,是那种……被人拽着往前走、你想停但停不下来的那种抖。
“我控制不了它。”火舞说,声音里有一丝慌乱,“它在自转。
风在指挥我,不是我在指挥风。”
十方也停了下来。
他把李国华从背上放下来,让老人坐在楼梯上。
李国华闭着眼睛,但耳朵在动,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
他的手指搭在十方肩上,指尖微微发凉。
十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在动,像是在念经,但没有声音。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睁开眼,看着
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金色光晕那种光,是更深的、更内在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瞳孔深处燃烧着。
“那里有愿力。”十方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有点慢,像是一边听一边说,“很多人的愿力。
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哀求,有人在等待。
那些愿力汇聚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地方。”
和尚转过头看着马权。“‘源心’不只是一台机器。
它听到了那些声音。
它在回应。”
马权没有说话。
他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右眼剑纹烫得厉害,视野变得异常清晰,连楼梯井墙壁上那些裂缝里渗出的水渍是什么颜色的都能看清——
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
那种颜色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但脑子乱糟糟的,抓不住。
“走。”他说,“不管
队伍继续往下走。
大头把平板收起来了,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老式指南针——
那种圆圆的、里面有液体的、最原始的那种。
他托在掌心里看了看,指针在疯狂地转,根本停不下来,像一只没头苍蝇。
“妈的。”大头骂了一声,把指南针也收起来了。
包皮跟在最后面,机械尾拖在楼梯上,尾尖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点在金属踏板上,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
他的左腿有点瘸,不是伤着了,是累的,加上手腕上的伤口一直在疼,走路的时候身体往右边歪,每一步都比别人多用一点力气。
包皮没说话,也没抱怨,就那么跟着。
刘波走在包皮前面,骨甲上的蓝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一层淡淡的荧光,像快没电的灯泡在咽气之前最后闪几下。
裂纹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腹部,有几道已经裂到了脊椎,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甲内部细微的碎裂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踩碎薄冰。
刘波的脸色发灰,嘴唇发青,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昆走在刘波前面。
他的左腿伤得不轻,绷带又渗血了,暗红色的一大片,从膝盖一直染到脚踝。
他没有拐杖,也没有人扶他,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跟楼梯较劲。
他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下巴,苍白的,下巴尖尖的,上面有一道新结痂的口子。
又转了两圈,火舞突然停下来,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马权问。
“风……”火舞说,声音有点喘,“风在往我身体里钻。”
她把按在胸口的手抬起来,掌心的气旋已经不是一个了,是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在她手指间旋转,像一群围着灯打转的飞蛾。
火舞想把它们压下去,但压不住,那些气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停地转,越转越快。
“它在召唤我。”火舞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源心’在召唤我。
它需要风。
它需要我。”
马权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那种……你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就是心里发慌。
“火舞。”马权喊了一声。
火舞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和十方刚才那种光不一样,十方的是沉静的、内敛的,火舞的是躁动的、不安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醒了,在挣扎,想出来。
“我没事。”火舞说,把手攥成拳头,强行把那些气旋压了下去。
但她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
马权看了火舞两秒,没再问。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楼梯还在往下转。
马权已经数不清转了多少圈了,八圈,十圈,十五圈,数着数着就乱了。
通道的墙壁变了。
不再是混凝土,是金属的,巨大的金属板拼接在一起,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里有暗色的液体渗出,顺着墙壁往下淌,在楼梯上积成一小滩一小滩的。
那些液体是暗红色的,像血,但不是血,没有血腥味,只有那种甜腥的味道,比之前更浓了。
大头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那些液体,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下指尖。
马权想阻止他,但没来得及。
“是冷却液。”大头说,皱着眉头,“不是血。
是某种工业冷却液,加了防冻剂和防腐剂。但……”他又闻了闻,“里面掺了别的东西,我闻不出来。”
十方背着李国华从后面走上来。李国华趴在和尚背上,突然睁开眼。
“生物制剂。”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在北极星号实验室里见过这种味道。
是他们用来培养……实验体的。”
马权的心猛地一沉。
“培养什么?”他问。
李国华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耳朵又开始动了,像是在听什么。
队伍继续往下走。
又转了两圈,火舞又停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她自己停的,是因为风把她按住了——
楼梯井深处的风突然变大了,从
“不行。”火舞说,声音在发抖,“它不让我过去了。”
马权走回去,站在她的身边。
他能感觉到风——
确实很大了,从
但马权能走过去,火舞走不过去。
那些风像是有意识一样,绕过了他,专门针对火舞。
“它在挑人。”大头在后面说,声音有点发虚,“‘源心’在挑人。
它能感觉到谁身上有异能,谁没有。
它在排斥火舞。”
“为什么?”马权问。
大头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
火舞咬着牙,硬往前走了两步。
风立刻变大了,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把她推了回来。
火舞又试了一次,这次风更大了,吹得她头发全部竖起来,整个人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刘波在后面接住她,她就摔了。
“别试了。”刘波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火舞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她看着
马权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方从后面走上来,把李国华放下来,让老人坐在楼梯上。
他走到火舞面前,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让我试试。”和尚说。
他转过身,往下走。
风没有拦他。
十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和尚走了十几级台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走。
“和尚能过去。”大头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为什么?
他的金刚之身不是异能吗?”
“不一样。”李国华坐在楼梯上,闭着眼睛说,“金刚之身是功法,不是异能。
是练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
‘源心’能感应到异能基因,但感应不到功法。”
他停了一下,又说:“火舞的风暴异能在‘源心’面前就像一盏灯。
灯越亮,飞蛾越多。
她越靠近,吸引越强,排斥也越强。”
火舞没有说话。
她站在楼梯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气旋还在转,一圈一圈的,像永动机。
十方从
他的脸色比下去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
我能感觉到它,很近,就在门后面。”
和尚看了看火舞,又看了看马权。“但火舞过不去。
那扇门前面的风太大了,她走不到那里。”
马权沉默了。
他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右眼剑纹一直在热,温温的,不烫,就是热。
他能感觉到
一个人,一个答案,一个了断。
他转身看着火舞。
“你和刘波他们留在这里。”马权说,“我和十方下去。”
火舞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马权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她说。
马权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下走。
十方背着李国华跟在后面,阿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大头和包皮留在原地,包皮靠着墙壁,机械尾垂在地上,大头蹲在楼梯上,把平板又拿出来了,屏幕上全是乱码,他盯着那些乱码,像盯着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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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波站在火舞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马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他,但没有发出声音。
火舞靠在墙壁上,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里那些还在旋转的气旋。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楼梯还在往下转。
马权走得更快了,一步两级台阶,金属踏板在脚下咣咣作响。
十方背着李国华跟在后面,和尚的呼吸很稳,一呼一吸之间间隔很长,像是在调息。
阿昆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他走得很慢,但没有掉队。
蓝光越来越亮。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柔和的、脉动的亮,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活物在沉睡。
马权又转了一圈,然后停下了。
楼梯走到头了。
前面是一扇门。
不是之前那种铁门,是更大的、更厚的门,金属的,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氧化层,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烧过。
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转盘把手,像船舱里的水密门,把手上全是锈,红褐色的,一片一片的,像干涸的血。
门上有几个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很深,一笔一划,像用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源心”。
没有力气了。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还活着。
进来吧,我在里面等你。——阿莲”
马权的手停在那个转盘把手上,没有动。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几个笔画刻歪了又重刻了一遍,像是刻字的人手在抖。
他认得那个笔迹,是阿莲的,但不是她以前那种工工整整的笔迹,是另一种——
更急,更乱,更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用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她在里面。”十方说。
马权深吸了一口气,抓住转盘把手,用力转。
把手很沉,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铁锈硌手,粗糙的金属表面磨得手心生疼。
他咬着牙,用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转。
转盘动了。
嘎吱——嘎吱——嘎吱——
声音很大,在楼梯井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有人在尖叫。
转了整整一圈,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松开了。
马权拉开门。
门后面是蓝色的空间。
那种蓝色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水的蓝,是另一种——
更浓、更稠、更深的蓝,像把整个黑夜都压缩成了一团,然后在里面点了一盏灯。那种蓝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和头顶灯塔外面的脉动光芒一个频率。
空气从门后面涌出来,温热的,带着那种甜腥的味道,比之前浓了十倍,浓得让人想吐。
但马权没有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蓝色的光,右眼剑纹突然猛地一烫,烫得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马权扶住门框,等那阵疼痛过去。
然后他走了进去。
空间很大。
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圆形,直径至少有一百多米,天花板高得看不清,上面全是黑暗,只有中间那团蓝色的光在亮。
光是从一颗球体里透出来的——
那颗球体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有二十米,表面是金属的,但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那种光在脉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活物在沉睡。
球体表面有一些东西在蠕动。
不是虫子,是别的什么——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物的经络,从球体表面伸出来,扎进墙壁里、天花板里、地板里,把整座灯塔和这颗球体连在一起。
“它是活的。”李国华在十方背上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源心’是活的。”
马权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盯着球体
那里有一个平台。
金属的,圆形的,直径大概有二十米,平台表面刻满了纹路,像某种阵法,又像某种电路。
纹路里有蓝色的光在流动,从球体流下来,流过平台,流进地板里,然后又回到球体,形成了一个循环。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灰绿色的斗篷,长发披散,瘦削的背影。
阿莲。。。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设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
在梦里,在脑子里,在那些失眠的夜里。
马权想过她会哭,会骂他,会打他,会转身就走。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过她会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马权往前走。
脚踩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阿莲没有回头。
马权走到她身后,距离她大概五米,停下来。
“阿莲。”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不是通过通讯器那种沙哑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是真实的、活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控制住了。
阿莲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像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打了个寒噤。
她没有转身。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马权,看着那颗脉动的球体。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马权听出来了,那个平静是假的,是硬撑出来的。
她的声音在抖,很轻微的抖,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出来。
“我来了。”马权说。
阿莲的肩膀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马权。
她的脸很瘦。
比之前在通讯器里听到的声音带给他的想象还要瘦。
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几乎没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口子在渗血,暗红色的,像没干透的油漆。
下巴尖尖的,像刀削出来的。
手背上全是暗绿色的纹路,像一条条蛇,盘踞在她的皮肤
指甲是黑的,从里面黑出来的,洗不掉。
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的。
真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烧着。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那种……人烧到了最后、快要燃尽之前才会有的那种亮,像一盏油灯在油快干的时候会突然亮一下。
她看着马权。
马权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没有人说话。
马权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马权看着她瘦削的脸,看着她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看着她黑色的指甲,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快要烧尽的光。
他想说一声对不起。
想说我来晚了。
想说你瘦了。
想说你还活着真好。
但他说不出口。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阿莲也没有在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马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是那种……人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答案之后才会有的光。
风从球体的方向吹过来,温热的,带着甜腥的味道。
阿莲的斗篷被吹起来,长发也被吹起来,在风中飘着,灰白灰白的,像枯草。
过了很久,阿莲开口了。
“小雨在里面。”她指了指那颗球体,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一直在里面。
从我们逃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在里面。”
马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从实验室跑出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阿莲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我跑到了灯塔。
我以为这里安全,我以为那些人不会追到这里来。
但小雨……小雨不行了。
她的高烧退不下去,她的身体在崩溃。”
她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源心’亮了。
它自己亮的。
它……在召唤她。
小雨从我的怀里飘起来,飘到了那颗球体里面。
我抓不住她。
根本抓不住。”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
“‘源心’选中了小雨。”阿莲说,“不是我想让她进去的,是她自己进去的。
她在保护我。”
阿莲看着马权,眼睛里那团光烧得更旺了。
“所以我不能让小雨一个人在里面。”她说,“我要进去陪她。
我要替她出来。”
马权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一起。”他说。
阿莲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马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好。”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手背上全是暗绿色的纹路,指甲是黑的。
但那只手在发抖,很轻微的抖。
马权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硌手。
但他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走吧。”阿莲说。
她牵着他,走向那颗脉动的球体。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白色,吞没了一切。
身后,十方背着李国华,站在平台上。
阿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没有人说话。
十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在动,像是在念经。
李国华睁开眼,看着那颗球体,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
阿昆站在那里,看着马权和阿莲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蓝色的光。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远处,楼梯上。
火舞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掌心的气旋还在转,一圈一圈的,像永动机。
她把手攥成拳头,但气旋没有停。
刘波站在她旁边,骨甲上的蓝光已经完全灭了。
他看着
包皮蹲在楼梯上,把机械尾上的布条又缠了一圈。
他的手腕上的伤口又渗血了,把绷带染红了一片。
他没有换,就那么缠着。
大头坐在楼梯上,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上全是乱码。
他盯着那些乱码,盯了很久,然后把平板关掉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颗球体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而他们,终于走进了那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