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从残破的围墙后面照进来,落在那些还在睡着的人脸上。
马权睁开眼睛。
他(马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
但身体告诉他,可以了、够了。
马权坐起来,看着四周。
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灰烬,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刘波和火舞各自在一边,睡得很沉。
火舞的头埋在自己的手臂上。
刘波的脑袋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十方盘腿坐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和尚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不像刚经历了那些事。
李国华靠在十方旁边,头垂着,看不清脸。
包皮缩在角落里,抱着他那条软软的机械尾,蜷成一团。
他(包皮)的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噩梦。
大头不在。
马权心里一紧。
他(马权)站起来,看向四周。
然后马权看到大头坐在院子中间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大家,端着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惨白的光照在大头的脸上,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在晨光里显得更白了。
马权走过去,在大头的旁边坐下。
大头没有回头,但知道是马权:
“马队、醒了吗?”
马权点头:
“嗯。”
大头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着:
“马队,我知道我们在哪了。”
马权的眼睛眯起来:
“在哪?”
大头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很乱,有很多标记,有很多问号,还有很多线条——
有的实,有的虚。
但有一个地方,被一个红圈圈了起来。
“这里。”大头说着:
“我们现在在这里。”
他(大头)指着那个红圈。
红圈旁边,写着几个字:
“废弃工业区——
3号泵站出口”
马权看着那几个字:
“确定?”
大头点头:
“确定。”
他(大头)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点:
“这是昨晚我们看到的那些建筑。
这是那条河的方向。
这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然后大头顿了顿:
“我算了一夜,对了三遍,应该没错。”
马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道:
“北边在哪?”
大头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画出一条线。
那条线从红圈出发,一直向上,穿过一片废墟,穿过一条河,穿过一片开阔地——
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也有一个红圈。
红圈旁边,写着几个字:
“北方灯塔——
种子库”
马权的眼睛亮了:
“种子库?”
大头点头:
“对。
全球种子库,也叫末日种子库。”
他(大头)顿了顿:
“病毒爆发前,很多国家都在建这种东西。
把各种作物的种子储存在地下,温度常年零下,可以保存几百年。”
大头看着马权:
“如果那个种子库还在,里面可能有吃的。”
刘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有吃的?”
他(刘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马权身后,眼睛瞪得大大的。
火舞站在刘波的旁边,也是一脸期待。
包皮也醒了,缩在角落里,但耳朵竖得老高。
大头看着他们,点头:
“有。
但不是直接能吃的。”
他(大头)指着平板电脑:
“种子库里存的是种子,不是粮食。
但种子库一般都有配套的设施——
员工宿舍、食堂、仓库。”
大头顿了顿:
“如果运气好,仓库里可能还有罐头、压缩饼干、脱水蔬菜。”
包皮的眼睛亮了:
“罐头?”
大头看了包皮一眼:
“只是可能。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包皮的脸垮下来:
“那……那我们去不去?”
马权没有回答。
他(马权)看向李国华。
老谋士也醒了,靠在墙上,眯着眼,脸朝着他们的方向。
马权说着:
“老李,你的指南针呢?”
李国华伸手进怀里,掏出那个指南针。
那是一个老式的指南针,铜壳的,玻璃面已经花了,但里面的指针还能动。
李国华把它递给马权:
“还在。”
马权接过来,放在手心里。
指针晃了晃,指向一个方向。
马权看着大头:
“和你的对一下。”
大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方向指示,又看着马权手里的指南针。
他(大头)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对得上。”
马权松了一口气。
指南针和大头的设备,两个都说同一个方向——
北。
那就是北。
马权站起来,看着大家:
“听到了?”
刘波点头。
火舞点头。
包皮使劲点头。
十方双手合十。
李国华靠在墙上,脸上有一丝笑。
马权说着:
“往北走。
去种子库。”
马权看着大头:
“有多远?”
大头看着地图:
“直线距离,大概十公里。”
然后大头顿了顿:
“但要走过去,可能要绕路。
如果顺利,明天天黑前能到。”
十公里。
明天天黑前。
马权看着天上那轮刚升起来的太阳:
“现在出发。”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昨晚那些东西装回背包里。
包皮装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包皮)看着地上那个空罐头盒,犹豫了几秒。
然后包皮把罐头捡起来,塞进背包里。
刘波看见了:
“你捡那个干什么?”
包皮小声说着:
“万一……万一有用呢……”
刘波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
火舞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包皮看见了。
他(包皮)也笑了。
李国华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十方走过去,扶住了老谋士。
老谋士说着:
“走吧。”
他们走出那个院子。
外面是一片废墟。
倒塌的建筑,生锈的钢筋,破碎的玻璃,还有疯长的野草。
那些野草很高,高过膝盖,有的高过腰。
在风里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头走在最前面,端着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看。
马权跟在大头的后面,左手按在刀柄上。
然后是刘波和火舞。
然后是十方扶着李国华。
最后是包皮。
包皮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那个井盖还在那里。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眼睛,盯着他们。
包皮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大头忽然停下来。
他(大头)指着前面:
“那条河。”
马权看过去。
前面有一条河。
河不宽,大概十几米。
河水是灰黑色的,流得很慢,像一滩死水。
河面上漂着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是什么,只是一团一团的,在阳光下发着油腻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腐烂的味道。
是化学品的那种刺鼻的味道。
火舞皱起眉头:
“这水……能喝吗?”
大头摇头:
“不能。”
他(大头)看着那条河:
“这种颜色,这种味道,肯定被污染了。
喝了会死。”
包皮的脸垮下来:
“那……那我们喝什么?”
大头看着平板电脑:
“地图上显示,种子库附近有井。
如果运气好,还能用。”
运气好。
又是运气好。
包皮小声嘟囔:
“我们的运气什么时候好过……”
没有人理他。
大头看着那条河,看了几秒。
然后他指着河上的一座桥:
“从那里过。”
那座桥很旧,是那种老式的石拱桥。
桥面上长满了野草,有的地方塌了,只剩下窄窄的一条。
马权看着那座桥:
“能过吗?”
大头想了想:
“一个一个过,应该能。”
马权点头:
“我先过去。”
他(马权)走上那座桥。
桥面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两边是塌了的缺口,缺口
马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马权)看着桥下的水。
那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鱼。
是别的什么。
一团一团的,在灰黑色的水里翻腾。
马权的手按在刀柄上。
但那东西没有上来。
只是在水里翻腾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马权没有多看。
他(马权)继续往前走。
走到对岸,马权转过身,看着其他人:
“过来。一个一个。”
刘波第二个过。
然后是火舞。
然后是十方扶着李国华。
最后是包皮。
包皮走上桥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包皮)不敢看
机械尾软软地垂着,拖在身后,一点用都没有。
走到一半,包皮脚下一滑——
“啊——”
他(包皮)差点摔下去。
机械尾本能地甩出去,缠住桥边的一根钢筋。
包皮被吊在半空,脚下就是那条灰黑色的河。
他(包皮)吓得脸都白了:
“救——救命——”
马权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把包农从半空中拉了上来。
包皮瘫在桥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包皮才开口:
“我……我的尾巴……”
那条尾巴还缠在钢筋上,软软地垂着。
火舞走过去,把尾巴解下来,递给包皮。
包皮抱着那条尾巴,眼泪都快下来了:
“坏了……真的坏了……”
刘波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人没坏就行。”
包皮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对……对……人没坏……”
包皮站起来,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条灰黑色的河,还在缓缓地流着。
那些东西,还在水里翻腾着。
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他们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往前走。
往北。
往那个可能有希望的种子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