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55章 阿母呢
    陈忠还想再辩两句,见二人眼神警惕如防豺狼,知道再求也是枉然,这年头各村各庄都自顾自守着,谁也不敢引外人进门,只能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众人那边走。

    

    于大柱见他回来时脸色沉郁,便知结果,迎上去低声问:“不让进?”

    

    “嗯,怕我们。连歇脚都不肯。” 陈忠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看那架势,硬闯反倒惹麻烦,不值当。”

    

    这话落定,众人脸上虽有失落,却没半分慌乱,甜杏从那边带回来的物资都收在厚布包和藤筐里,用油布裹得严实,吃喝不愁,倒不至于像别的流民那般慌了手脚。

    

    陈李氏扶着腰站定,扫了眼众人,沉声道:“不让进就不进,这世道也怪不得他们,咱自己找地方歇。”

    

    于大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路边,指着不远处一道背风的土坎,土坎下还有片矮树遮阴,道:“就去那,先歇着,烧点水吃点东西,再找地方休息一下。”

    

    众人应着,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土坎下走,男人跟着大人慢慢挪步。

    

    女眷们给众人处理伤口,男人们就捡了些干树枝,在土坎下搭了个简易的火塘,生起了火,火苗舔着枯枝,噼啪作响,暖烘烘的热气散开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气和疲惫。

    

    李莲和董梨拆了包甜杏带的脱水蔬菜,和着腌肉丁煮了锅热汤,撒上点盐,香味瞬间飘了开来,孩子们闻着味,都凑到锅边,眼睛亮晶晶的。

    

    众人围着火塘喝汤,热汤下肚,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回来,脸上的憔悴也淡了些。

    

    陈忠喝着汤,看了看围坐的众人,沉声道:“歇半个时辰,咱们还是要继续走,我们遇到的这些匪兵应该只是先头小队,后面还有大部队,我们得快走。”

    

    众人都应了,这一路有甜杏带的物资傍身,心里都有底,不比别的流民那般慌不择路,只求一口吃的。

    

    日头西斜时,天边的橘红渐渐沉成暗红,风刮过汝南城外的石头山,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草,打在人脸上生疼。

    

    于大柱领着一行人,踩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石缝里的荆棘刮破了裤脚,没人顾得上理会。

    

    “就到前面那片石坳歇脚。” 于大柱指着不远处一处凹进去的石崖,那里背风,还能看到山下的动静,“男人们捡些干柴,女眷们整理下东西,烧点热汤暖暖身子。”

    

    众人应着,各自忙活起来。

    

    于柳被李桃子搂在怀里,小手揪着母亲的衣襟,还是蔫蔫的,眼眶红红的:“娘,我想阿婆。”

    

    李桃子摸了摸女儿的头,把一块用温水泡软的压缩饼干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阿婆在天上看着呢,想让柳儿好好的。”

    

    于柳小口咬着饼干,眼泪还是悄悄掉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忠蹲在火边,添着干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山间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歇半个时辰,咱们还是要继续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我们遇到的那些匪兵,看着像是乱军的先锋小队,后面说不定还有大部队,留在这太危险,得尽快赶到庐江地界。”

    

    于大柱点了点头,手里攥着硬木弓,目光望着山下的路,那里隐约还能看到流民逃窜的身影,还有零星的火光:“说得对,不能耽搁,吃完东西就走,争取连夜赶一段路,拉开距离。”

    

    众人都应了,心里都清楚,这乱世里,安稳从来都是暂时的。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不是于甜杏是谁?

    

    “甜杏!” 于大柱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于甜杏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加快脚步走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阿耶,今天大伙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她走到众人面前,才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对劲,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眼神里满是悲伤,没有半点见到她归来的喜悦。

    

    那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于甜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包袱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白面撒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霜。

    

    “你们怎么了?” 于甜杏的声音颤抖着,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于木和于林身上,“阿母呢?我阿母怎么不在?”

    

    听到 “阿母” 两个字,于木和于林再也忍不住,“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喊道:“大姐,阿母没了…… 阿母被乱兵杀了!”

    

    “你说什么?” 于甜杏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抓住于木的胳膊,使劲摇着,“你骗我!我走的时候阿母还好好的,怎么会没了?你快说,阿母到底在哪?”

    

    于林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是我没保护好阿母,姐…… 乱兵冲过来要杀柳儿和于榕他们,阿母为了护着孩子们,硬生生替他们挡了一刀…… 没挺过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于甜杏的心里。她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不可能…… 不可能……”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阿母还在灶台边给她煮稀粥,叮嘱她在那边干活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怎么才过了一天,那个疼她护她的阿母,就没了?

    

    她猛地推开于木,疯了似的在人群里寻找:“我不信!我要找阿母!阿母肯定在这,你们别骗我!”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看到的都是悲伤和同情,没有阿母熟悉的身影。

    

    于大柱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甜杏,对不起…… 是阿耶没用,没保护好你阿母…… 她真的走了,走的时候还惦记着你,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阿母 ——!” 于甜杏靠在陈李氏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石头山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想起小时候,家里穷,阿母总是把仅有的粗粮省给她和弟弟们吃;想起她嫁人的时候,阿母偷偷抹眼泪,塞给她一包攒了很久的碎银子;想起……

    

    那些温馨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割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女眷们看着痛哭的于甜杏,也都忍不住抹眼泪。

    

    于木和于林跪在地上,看着姐姐痛哭的样子,心里满是自责和愧疚。

    

    于木哽咽着说:“姐,都怪我,我没保护好阿母,要是我能再快一点,就能拦住那个乱兵了……”

    

    “不怪你。” 于甜杏慢慢停下哭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悲痛,还有一丝决绝,“要怪就怪那些乱兵,是他们害死了阿母!”

    

    她擦干眼泪,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伤,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阿母用命护着我们,我们不能让她白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为阿母报仇!”

    

    于大柱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沉重:“甜杏,你说得对,我们一定会为你阿母报仇,一定会带着大家好好活下去,走到江南,走到太平的地方,不辜负你阿母的心意。”

    

    陈忠也走上前,沉声道:“甜杏,节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后面可能还有乱兵追来,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好好祭奠于阿母。”

    

    于甜杏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把撒出来的白面拢起来。

    

    “走吧。”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赶紧走,别让阿母在九泉之下还为我们担心。”

    

    众人重新整理好情绪,排好队伍,于大柱依旧走在最前面探路,陈忠断后,于木、于林护着中间的女眷和孩子,于甜杏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白面的包袱,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阿母的温度。

    

    夜色更浓了,星星被乌云遮住,山间变得漆黑一片。风依旧刮着,却吹不散心中的悲伤,也吹不灭心中的希望。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