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63章-争执
    油灯摆在桌子中间,火苗晃来晃去。六个人围坐着,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

    

    老村长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没抽。

    

    奶奶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没人话。窗外的风停了,塑料布不响了,连狗叫都没有。

    

    整个金川村像是睡着了,但这间屋子里的六个人,谁都没睡。

    

    陈静把白天画的图铺在桌上。

    

    “今天走了一圈,情况比我想的严重。风口对着村子,沙丘一年往前推好几丈。现有的植被基本死了,靠自然恢复不可能。要治沙,必须在村北建防护带,种梭梭、沙枣,至少几百米宽。这需要大量树苗、水、人力。”

    

    “树苗从哪来?”叶晨问。

    

    “买。从赤市买,从外地买。”

    

    “水从哪来?”

    

    “运。从赤市运,一车一车拉。”

    

    “钱从哪来?”

    

    陈静没回答。叶晨也不问了,低下头,盯着桌上的图。

    

    杨桐桐把相机放在桌上,了一句:“拍照片发出去,也许能募捐。”

    

    “募捐?”叶晨抬起头。“谁给我们捐?人家凭什么信我们?”

    

    “我拍的照片就是证据。”

    

    “照片能当饭吃?能当水喝?能当树苗种?”叶晨的声音拔高了,又压下去。他看了一眼奶奶,奶奶还是低着头,像没听见。“我们才六个人,没资源,没背景,没经验。拿什么治沙?”

    

    苏晓看着他,了一句:“你白天不是来的时候挺积极?”

    

    “积极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是另一回事。我帮柳杨村卖核桃,是因为核桃能卖钱。金川村不一样,金川村是在跟沙漠打仗。我们几个学生,连枪都没有,拿什么打?”

    

    陈阳盯着桌上的图,从头到尾没话。陈静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响。杨桐桐把相机拿起来,又放下了。

    

    老村长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了捏,又放回去了。他没话,连表情都没有。奶奶还是低着头,手还是放在膝盖上。

    

    “我不同意。”陈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困难是困难,但不是有困难就不做了。金川村不是柳杨村,柳杨村是帮他们找销路,金川村是帮他们活下去。两回事,但都是事。事要一件一件做。”

    

    “怎么做?”叶晨问。

    

    “先从清的做起。沙梁上的枯梭梭,明天去清掉。能清多少清多少。清了之后,再看能种多少。”

    

    “种?没水怎么种?”

    

    “先挖坑。坑挖好了,等水来了就能种。”

    

    叶晨张了张嘴,没再。

    

    陈静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我同意陈阳。先做能做的。”

    

    杨桐桐:“我也同意。”

    

    苏晓:“我跟着干。你们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叶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了一口气。“我不过你们。干就干。但丑话在前头,干不动了别怪我。”

    

    陈阳看着他。“干不动了歇。歇好了继续干。没人怪你。”

    

    老村长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锅里咕嘟咕嘟响了,水蒸气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没看任何人,了一句:“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沙漠吃村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来帮忙,能帮多少是多少。帮不了,也不怪你们。”

    

    叶晨低着头,不了。

    

    拾穗儿一直没开口。她坐在奶奶旁边,手放在奶奶的手背上。奶奶的手干,凉,骨节突出。她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

    

    “我留下。”她。“不管成不成,我都要试试。金川村是我家,奶奶在这儿。我不救,谁救?”

    

    她这话时没看任何人,看着奶奶。奶奶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有泪,有光。嘴唇动了两下,没出话,把手从拾穗儿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她。奶奶的手比拾穗儿的手,但握得很紧。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灯芯烧短了,屋里暗了一些。没人去剪灯芯。暗一点,人的脸就看不清了。看不清,就不那么尴尬。叶晨把脸转向墙,陈静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杨桐桐摆弄相机,苏晓低着头。陈阳看着拾穗儿,拾穗儿看着奶奶。

    

    老村长把锅盖盖上,走回来坐下。“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干活。”

    

    他端起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屋里一片漆黑。

    

    安静了很久。

    

    叶晨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穗儿姐,明天我先去清梭梭。清不完,不回来。”

    

    拾穗儿在黑暗中应了一声:“好。”

    

    窗外起风了。沙砾打在塑料布上,啪嗒啪嗒。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没人去开门。门是关着的,风进不来。

    

    但沙能进来。沙从门缝里钻,从窗缝里钻,从墙缝里钻。

    

    它不敲门,它不打招呼,它只管钻,挡不住,但还是要挡。挡不住是沙子的事,挡不挡是自己的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