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陈鼎身上，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他等了片刻，见陈鼎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才缓缓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家主。”
陈鼎抬眸看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忧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李管家的眉头猛地拧紧，脸色微变：“是寒酥小姐那边？”
陈鼎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的龙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院子里，声音低了下去：“那孩子现在……说不定正在经历一场大战。”
他没有再说下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管家看着老爷子的侧脸，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不住的担忧。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陈鼎望着窗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孩子，你一定得平安归来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等咳嗽稍稍平复，摊开掌心——
掌心里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李管家瞳孔一缩，快步上前：“家主！”
陈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慢擦去掌心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
“没事。”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管家站在他身旁，嘴唇抿得死紧，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几分哽意：“寒酥小姐给您的药......您可得按时吃。”
陈鼎点了点头，把手帕慢慢叠好，收进口袋，动作不紧不慢的：“有吃……”
他抬眸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院子，语气平淡：“但我这个年纪了，能多活一天算一天，不强求。”
顿了顿，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声音低了几分：“你也知道，这个毒在我身体里好多年了……不是普通的病。”
李管家看着老爷子的侧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几分固执：“家主，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鼎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份好意，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一秒一秒，不急不慢，像是这个世上唯一还按着老规矩运行的东西。
------------
陈寒酥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
她抬眸便看见易清乾放大的脸在她上方，她躺在他的怀中。
从悬崖边跳下去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记忆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风灌进耳朵里，尖啸声像刀子一样划过鼓膜，然后一切都断了。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茫茫的，像极了她从前被关在实验室里日日夜夜盯着的那片虚无。
陈寒酥余光瞥向周围，声音有些哑：“我睡了多久？”
易清乾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平稳：“睡了有一会儿了。”
他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但“一会儿”这个含糊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
陈寒酥没有再追问。
易清乾不知在她身边守了多久，手臂一直揽着她的肩，掌心覆在她手臂上，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不烫，却让人觉得踏实。
变异似乎让她的身体彻底透支了。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死，连梦都没有。
意识像沉进了深水里，怎么都浮不上来。
醒来的时候浑身酸软，骨头缝里像是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费劲，手指尖都是麻的。
陈寒酥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
她感觉到易清乾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掌心在她手臂上轻轻按了按。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动。
就那么靠在他怀里，安静地，一点点把意识从混沌里捞回来。
------------
察觉到易清乾和陈寒酥这边的动静，祁力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几步跨了过来。
他也不顾易清乾就坐在旁边，伸手拉起陈寒酥的手，攥得有些紧，声音里压着几分急切：“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话音刚落，北极狼、原狼、豺狼、野狼也围了过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白狼，你总算醒了！”
北极狼蹲下身，上下打量着她。
“你可是最后一个醒的，”
原狼翘着兰花指点了点她，语气又嗔又喜，“我们等你等得都快长蘑菇了。”
豺狼站在最外围，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个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野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底那点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
几个人围成一圈，把陈寒酥和易清乾圈在中间。
陈寒酥靠在易清乾怀里，被一圈熟悉的脸围着，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祁力的手，开口，声音还有些哑：“我们在哪？”
北极狼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不太清楚。我们醒来时就在这个地方了，四周没有窗户，看不出外面。但我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在移动，却不像船那种晃法。”
她顿了顿，正想继续说什么。
“我猜……是在天上。”
易清乾忽然开口，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祁力握着陈寒酥的那双手，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伸手，不紧不慢地把陈寒酥的手从祁力掌心里抽了回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祁力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向易清乾，目光里没有退让，也没有泄气，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