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与清源的身影尚在夜空未散,铁壁关前弥漫的“智慧剑”余威仍在刺痛神魂。
张飞扶着额头,龇牙咧嘴地甩着脑袋,仿佛想将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重新晃回原位。
马超杵着枪,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深处传来的、刀刮般的痛楚。
黄忠默默擦拭着落日弓弓臂,老将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那是直面智慧被剥离、记忆被斩断的大恐怖后,难以立刻平复的痕迹。
关墙之上,云霄收回混元金斗仿品,绝美的面容上苍白未褪。她凌空而立,素白道袍在夜风中轻扬,目光扫过下方将士的惨状,扫过关羽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手,最后望向西方那片吞噬了菩萨身影的深沉黑暗。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冰封的怒意正悄然积聚。
“大姐。”
“大姐。”
两声轻唤几乎同时响起。
左侧虚空微漾,走出一位身着鹅黄道袍的少女。她云鬓斜簪一支碧玉簪,眉眼灵动,顾盼间带着三分俏皮,七分跃跃欲试的战意。正是三霄中的二妹——琼霄。
右侧霞光隐现,一位身着水绿道裙的女子现身。她气质温婉些,但眉宇间同样隐含锋锐,手中托着一枚霞光流转的宝珠。乃是三妹——碧霄。
琼霄性子最急,抢先开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大姐!那些秃驴实在可恶!打不过便耍这等阴损手段,专斩人神魂记忆,端的无耻!还有那些长虫、丑八怪,还在
碧霄轻抚手中宝珠,声音柔和却坚定:“二姐说得是。大姐以混元金斗护持众人,消耗甚巨。如今杨戬师兄与清源师兄虽逼退了那菩萨,但八部魔族大军未退,阿修罗依旧在狂攻。我等既来此襄助,岂能坐视?”
云霄目光从两个妹妹脸上扫过,并未立刻答话。她看向下方战场——浊浪排空的“九曲黄河阵”简化版早已被持续大战消耗得七七八八,残余的阵力仅能勉强迟滞部分魔军。阿修罗王虽被关羽死死缠住,但其余阿修罗在失去“智慧剑”影响后,凶性更炽,配合地底不时钻出的摩睺罗伽,正疯狂冲击着汉军本已摇摇欲坠的防线。汉军士卒固然勇悍,战阵固然精妙,但在这种纯粹力量与数量的碾压下,伤亡数字正在急剧攀升。
更远处,西边天际的黑暗中,佛光隐现,显然仍有强敌窥伺,随时可能再降雷霆。
“你们的阵法,演练得如何了?”云霄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故。
琼霄眼睛一亮:“早已烂熟于心!虽无当年完整的黄河之基、混元之气,但以此地战场杀伐血气、地脉残余灵气、加之姐姐你的混元金斗道韵为引,布下一个‘小九曲’,困杀这些魔崽子,绰绰有余!”
碧霄点头补充:“阵眼、阵旗、方位推演,皆已备妥。只待姐姐主持中枢,我与二姐分镇两仪。”
云霄沉吟片刻。她知晓两个妹妹心性,琼霄活泼好动,碧霄外柔内刚,皆是封神劫后潜心修炼,道行大进,早已非当年可比。更兼三人同出一源,功法相通,心意相连,联手布阵威力绝非简单相加。
眼下局势,确需一剂猛药,狠狠挫一挫敌方锐气,为汉军争取喘息重整之机,也震慑那些藏身暗处的佛门大能。
“也罢。”云霄缓缓颔首,“便让世人再见识见识,我截教阵道之威。”
她素手轻抬,掌心那混元金斗仿品再次浮现,虽光华略显黯淡,但那股混沌包容的意蕴依旧。
“琼霄,掌生门,主变化困敌。”
“碧霄,掌死门,主杀伐消磨。”
“我坐镇阵眼,以混元定乾坤。”
“布阵!”
三字吐出,云霄当先一步,迈向战场中央上空。琼霄、碧霄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与肃然,身形一闪,已按预先推演好的方位落下。
三姐妹呈品字形立于战场上空百丈处。
云霄居于正中略靠后,混元金斗仿品悬于头顶,垂下缕缕混沌气流。她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古朴玄奥的阵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周围天地灵气与下方浓郁的血气、煞气、残余的五行之力、乃至地脉中被摩睺罗伽搅动而未平息的土行灵机!
“九曲黄河,浊浪排空!”
随着阵诀,以云霄为中心,一道道浑浊暗黄的雾气自虚空渗出,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四面八方弥漫、流淌!雾气所过之处,光线扭曲,声音消弭,连空间都变得粘稠沉重!这雾气并非水汽,而是阵法之力混合了战场杀伐血气、地脉浊气、以及混元金斗一丝混沌意蕴所化的“伪·黄河煞气”!
琼霄居于左前方位,见雾气弥漫开来,娇叱一声,双手连挥!九面绣着奇异云纹的杏黄色小旗自她袖中飞出,按照特定轨迹插入下方地面或悬停半空!每一面小旗插入,那浑浊雾气流淌的速度与方向便为之一变,变得更加灵动莫测,隐隐形成漩涡、暗流、潜礁等凶险意象!
碧霄位于右前方位,神情专注,将手中那枚霞光宝珠轻轻抛出。宝珠悬于她身前,绽放出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七彩霞光。霞光融入浑浊雾气,并未使其变得清澈,反而让雾气中多了无数细密如牛毛、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煞气针芒!这些针芒随雾气流动而隐现,专破护体罡气,侵蚀肉身神魂!
短短十数息间,一座覆盖了关前近半战场、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型阵域初步成型!
阵域之内,景象已与外界截然不同。
原本清晰可见的关墙、尸骸、厮杀的身影,此刻都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观看。浑浊的暗黄雾气翻滚涌动,时而化作滔天浊浪虚影拍下,时而凝成无数狰狞鬼手抓挠,时而又散作遮天蔽日的黄沙迷雾!雾气中七彩针芒闪烁不定,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更诡异的是阵中的空间感与方向感被彻底扰乱!
几名冲得太靠前的阿修罗,试图依仗巨力冲破雾气,却发现自己明明朝着关墙方向猛冲,几步之后竟又回到了原地,甚至撞上了从侧后方雾中钻出的同伴!想要腾空而起,雾气中却传来恐怖的吸扯之力,仿佛有无形大手将其拽回地面!即便侥幸冲出一段距离,周围景象也瞬息万变,根本无从判断敌我方位!
这便是“九曲黄河阵”的恐怖之处——销魂蚀魄,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损仙之气,丧神仙之原本,损神仙之肢体!虽因条件所限,此阵远不及当年全盛时期之万一,但困住这些大多只凭蛮力与凶性的阿修罗与摩睺罗伽,已是绰绰有余!
阵域甫成,汉军压力骤减。
原本陷入苦战、几乎被分割包围的几支汉军战阵,只觉周身一轻,凶神恶煞的敌人被翻滚的雾气吞没、迟滞,攻击变得杂乱无章。他们趁机在各自将领指挥下,迅速向关墙方向收缩、靠拢,重整阵型。
但阿修罗大军中,亦有强者。
那头一直与关羽缠斗、身高五丈、四臂持兵、额生金色竖眼的阿修罗王,眼见麾下大军陷入诡异阵域,攻势受阻,顿时发出震天怒吼!他四条手臂猛然发力,将关羽连人带刀逼退数步,随即竟不顾关羽追击,转身朝着阵域核心——三霄所在的方向,狂冲而去!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阵!
这阿修罗王确实凶悍绝伦。周身爆发出滔天的暗红血煞,所过之处,九曲黄河阵的浑浊雾气竟被其蛮横地冲开一条通道!阵中蕴含的销蚀之力落在他厚重的魔躯与护体血罡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难以立刻穿透。那些七彩煞气针芒刺在他暗红色的皮肤上,多数被弹开,少数刺入的也仅深入寸许便被蠕动的肌肉挤出!
“兀那阵中的婆娘!装神弄鬼,给本王破!”阿修罗王金色竖眼怒睁,射出一道洞穿雾气的金芒,瞬间锁定了主持阵眼、气息最盛的云霄!他认准此女乃是阵法核心,只要击溃她,大阵自破!
四条手臂中的巨斧、战锤、骨矛、鬼面盾同时亮起狰狞魔纹,携着崩山裂地之威,朝着云霄合击而来!斧影如山,锤风如雷,骨矛似毒龙出洞,鬼面盾更是幻化出无数哀嚎的厉鬼虚影,扰人心神!
这一击,蕴含了阿修罗王毕生修为与杀戮意志,便是寻常金仙硬接,恐怕也要重伤!
“二姐!”碧霄见状,急声提醒。她与琼霄分镇两仪,虽能调动部分阵力阻截,但仓促间难以完全挡住这含怒一击。
琼霄却是不惊反喜!
“来得好!”她娇叱一声,非但没有加强阵力防御,反而双手掐诀,朝着阿修罗王冲来的方向轻轻一引。
阵域之中,浑浊雾气仿佛有灵性般向两侧分开,竟为阿修罗王让出了一条笔直通往云霄的“通道”!只是这通道看似畅通,实则两侧雾气翻滚更加剧烈,无数漩涡暗流在边缘蓄势待发。
阿修罗王不疑有他,见通道出现,只当是对方阵法操控不及,被自己威势所慑,更是狂吼着加速冲来,四臂蓄势待发的合击眼看就要落在看似毫无防备的云霄身上!
就在那四件兵器距离云霄尚有三十丈,劲风已吹得她道袍猎猎作响的刹那——
一直悬于云霄头顶、看似只是提供阵法道韵根基的混元金斗仿品,骤然翻转!
斗口不再朝下,而是对准了狂冲而来的阿修罗王!
一股比之前守护众人时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混沌吸摄之力,自斗口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守护金光,而是如同宇宙黑洞般,要吞噬、湮灭一切有形无形的毁灭性能量!
阿修罗王前冲的势子猛然一滞!他只觉周身空间变得粘稠如铁,那四件兵器劈出的恐怖劲力,竟如泥牛入海,被那斗口疯狂吞噬、消解!更有一股无形之力死死扯住他的魔躯,要将他拉入那深不见底的混沌之中!
“不好!”阿修罗王战斗本能极强,立刻意识到中计!这斗口才是真正的陷阱!他狂吼一声,周身血煞燃烧,四臂肌肉贲张,就要向后暴退!
但,为时已晚!
琼霄等待的,就是他被混元金斗吸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被夺的这一瞬!
“魔头!受死!”
琼霄清喝声响彻阵域,她一直隐在袖中的右手猛然挥出!
一道金光自她掌心迸射,冲天而起!
那金光初时仅有一线,眨眼间便迎风暴涨,化作两条身长百丈、通体覆盖着璀璨金鳞的蛟龙!两条蛟龙并非死物,而是活灵活现,龙睛怒睁,龙须飘荡,周身散发着滔天的凶戾煞气与斩断一切的锋锐道韵!它们在空中一出现,便头并头如剪,尾交尾如股,化作一把巨大无比、金光夺目的金色巨剪!
金蛟剪!
此宝乃是两条太古阴阳蛟龙,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所化,祭在空中,往来上下,祥云护体,头交头如剪,尾交尾如股。任凭得道神仙、佛陀罗汉,一闸两段!
当年封神之战,此宝凶威赫赫,不知多少阐教金仙饮恨其下!
此刻虽非本体全盛,但琼霄含怒祭出,威力也已惊天动地!
金蛟剪所化的金光巨剪,仿佛跨越了空间距离,在阿修罗王被混元金斗吸摄、心神剧震的刹那,已出现在他腰际!
“吼——!!!”阿修罗王感受到致命的威胁,金色竖眼瞬间充血,四条手臂不顾一切地回防,巨斧战锤骨矛鬼面盾同时挡向腰间!周身燃烧的血煞更是凝成一层厚厚的暗红晶甲!
但,无用!
金蛟剪落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最锋利的剪刀裁开坚韧布帛的——
“嚓。”
金光掠过。
阿修罗王狂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挡在腰间的四件兵器,连同那层厚厚的血煞晶甲,如同热刀切过的牛油,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紧接着,是他那五丈高、肌肉虬结如山的魔躯。
腰部出现一道极细、极平滑的金线。
上半身与下半身,缓缓错开。
暗红色、如同岩浆般的血液,这才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狂涌而出!
阿修罗王脸上的狰狞与惊怒凝固,金色竖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熄灭。他那强横无比、蕴含无尽杀戮意志的神魂,甚至来不及逃遁,便在金蛟剪那斩断一切的锋锐道韵下,瞬间湮灭!
轰隆!
两截庞大的魔躯从空中坠落,砸在下方浑浊雾气中,溅起冲天血浪。
战场,骤然死寂。
无论是阵域内挣扎的阿修罗、摩睺罗伽,还是阵域外观望的佛光魔影,亦或是关墙上紧张备战的汉军将士。
所有人都看着那缓缓消散的金色剪影,看着那坠入雾中的两截魔躯。
一击。
仅仅一击。
凶威滔天、与关羽缠斗许久不败的阿修罗王,形神俱灭!
琼霄招手收回金光稍敛的金蛟剪,俏脸微微发白,显然催动此宝消耗极大。但她眼中兴奋之色未减,昂首望向西方黑暗,清脆的声音传遍战场: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魔头秃驴,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是你头硬,还是我金蛟剪利!”
声音回荡。
阵域内外,无数魔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佛光隐现处,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与惊怒低语。
九曲黄河阵中,浊浪翻滚更急。
关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仙子威武——!!”
“汉军万胜——!!”
声浪震天,士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