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三个周三。凌晨四点。
哈利睁开眼睛。
窗外有月亮。满月过去两天了。月光还是亮。照在草坪上。照在那个空著的地方。
那只狗不在。
他躺著。看著天花板。裂纹分两岔。
猫趴在窗边。尾巴垂著。它没看他。它看窗外。
他开口。声音很轻。
“他走了。”
猫没动。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小天狼星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说以后可以来找他。
“你飞得很好。你爸说的。”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
六点。公共休息室。
壁炉刚点上。火苗小。噼啪响。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手里拿著一个饭盒。旧的。边角磕掉一块瓷。
她看见他。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走过去。坐下。打开。
清燉狮子头。两个。汤清。肉嫩。旁边臥著两颗小青菜。米饭。一碗。撒著黑芝麻。番茄蛋汤。一碗。火龙果。半个。切好的。
他拿起勺子。舀一口汤。烫的。鲜的。胃里暖起来。
她看他。
三秒。
她开口。
“没睡。”
不是问句。
他点头。
她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
他喝了一口。
她看著他的脸。
三秒。
她开口。
“想什么。”
他看著狮子头。
“小天狼星。”
她没说话。
三秒。
他继续说。
“他说我可以去找他。”
她等他说。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去哪找。”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暖的。
“他会来找你。”
——
九点。走廊。
人不多。都在上课。
哈利走。塞勒涅走在他旁边。猫跟在后面。
走到三楼。有人叫住他。
“哈利。”
他回头。
小天狼星站在拐角。穿著普通的袍子。不像囚犯了。头髮还是乱。眼睛亮著。
他走过来。站在哈利面前。
三秒。
他看著哈利。笑了一下。
“我还担心你认不出来。”
哈利没说话。
他看著小天狼星的脸。比前天乾净了。换了衣服。颳了鬍子。
他开口。
“你怎么进来的。”
小天狼星耸肩。
“邓布利多。他给我找了个住处。就在霍格莫德。”
他蹲下来。和哈利平视。
“以后你想来。隨时可以。”
哈利看著他。
三秒。
他点头。
小天狼星站起来。看见塞勒涅。看见她脚边的猫。
他愣了一下。
“这是……”
塞勒涅开口。
“塞勒涅。斯內普家的。”
小天狼星看著她。三秒。
“你爸知道你来吗。”
她没回答。
小天狼星笑了一下。
“不知道也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住。回头。
“晚上七点。三把扫帚。我请你们喝黄油啤酒。”
——
下午两点。黑湖岸边。
风大。湖面起浪。那个黑影浮在远处。金色的眼睛对著这边。
哈利站著。塞勒涅站在他旁边。
猫蹲在她脚边。它看著湖心。尾巴没动。
三秒。
塞勒涅开口。
“你去吗。”
哈利点头。
她看著湖面。
“黄油啤酒。我没在霍格莫德喝过。”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
“林晏清爸爸说。外面卖的比家里的甜。”
他笑了一下。很轻。
“那不算酒。”
她转过来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
“罗恩说的。”
——
六点。公共休息室。
哈利换了一件乾净的袍子。塞勒涅也换了。猫没跟。蹲在窗台上。看著他们出去。
走到门厅。费尔奇在巡逻。看见他们。想拦。
麦格教授从旁边经过。
“他们是去霍格莫德的。我签过字。”
费尔奇没说话。走了。
麦格教授看著哈利。
三秒。
她开口。
“布莱克先生在等你。”
她走了。
——
七点。三把扫帚。
人不多。壁炉烧著。暖。
小天狼星坐在角落。面前摆著三杯黄油啤酒。看见他们。招手。
他们走过去。坐下。
小天狼星把两杯推到他们面前。
“尝尝。罗斯默塔女士的手艺。”
哈利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暖的。有一点点酒味。
塞勒涅端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小天狼星看著她。
“不喜欢。”
她摇头。
“还行。比家里的甜。”
他笑。
哈利看著他。三秒。
他开口。
“你以后住哪。”
小天狼星把杯子放下。
“霍格莫德。有个房子。租的。”
他看著哈利。
“离学校近。你想来就来。”
哈利点头。
小天狼星等了三秒。
“你有什么想问的。”
哈利看著他的眼睛。
“我爸……什么样的人。”
小天狼星沉默。
三秒。
他开口。
“张扬。自信。全校最討厌的人。”
哈利愣住。
小天狼星继续说。
“也是全校最勇敢的人。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
他看著哈利的眼睛。
“你像他。但也不像。”
哈利等著。
小天狼星说。
“他笑得多。你笑得少。”
哈利没说话。
塞勒涅在旁边喝黄油啤酒。没插嘴。
——
八点半。霍格莫德街上。
月亮升起来。路灯光黄。雪还没下。但冷。
小天狼星送他们往学校走。走到门口。停住。
他看著哈利。
三秒。
他开口。
“这个给你。”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旧的。叠著的。
哈利接过来。展开。
活点地图。
他抬头看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说。
“莱姆斯给我的。让我转交你。”
哈利看著地图。上面有字。写著四个人名字的缩写。
小天狼星指著那些字。
“我。詹姆。莱姆斯。彼得。当年我们一起做的。”
他看著哈利。
“现在只剩三个了。”
哈利把地图叠好。放进口袋。
小天狼星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去吧。再晚费尔奇要骂了。”
哈利走了两步。回头。
小天狼星站在月光下。瘦。但站得直。
他看著哈利。
三秒。
他开口。
“以后叫我小天狼星就行。”
哈利点头。
他往前走。塞勒涅走在他旁边。
走了很远。回头。他还站在那。看著这边。
——
九点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炉烧著。人多了。
塞勒涅坐在窗边。猫蹲在她脚边。它从窗台跳下来。蹭她的手。
哈利坐在她旁边。
他把活点地图拿出来。展开。念出那句咒语。
墨跡蔓延。霍格沃茨的每个角落出现。每个名字。
他找到自己的名字。哈利波特。在格兰芬多塔楼。
他找到塞勒涅。塞勒涅斯內普。在他旁边。
他找到赫利俄斯。在天文塔。
他找到小天狼星。布莱克。在霍格莫德。那个小房子里。
他看著那个名字。很久。
塞勒涅凑过来。看。
三秒。
她开口。
“他在那。”
他点头。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很轻。
他看著地图。看著那个名字。
——
十一点。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头边九颗纽扣。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它们推到一边。
他把活点地图放在枕头旁边。看著天花板。
猫跳上床。尾巴卷过来。压在他手背上。暖。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小天狼星说的那些话。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那个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对著这边。
他看了它三秒。
闭上眼睛。
——
凌晨两点。
他醒了。
没有原因。睁开眼睛。天花板有裂纹。分两岔。
猫不在。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湖心那个黑影还在。金色的眼睛亮著。
草坪上。那只黑狗蹲著。抬头看著他。
他站著。看著它。
三秒。
它站起来。变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下。抬头看著他。
三秒。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阴影。
猫从门外走进来。跳上床。尾巴卷著。
哈利躺回去。
闭上眼睛。
嘴角翘著。
——
早上七点。礼堂。
塞勒涅把饭盒推过来。打开。
宫保鸡丁。一盘。鸡肉嫩。花生脆。清炒荷兰豆。绿油油的。米饭。一碗。撒著芝麻。酸辣汤。一碗。橙子。两颗。剥好的。
他拿起筷子。夹一块鸡丁。辣的。香的。
她看他。
三秒。
她开口。
“昨晚又去了。”
不是问句。
他点头。
她把酸辣汤推过来。
“喝。”
他喝了一口。烫的。酸的。辣的。
她看著他的脸。
三秒。
她开口。
“笑什么。”
他愣了一下。
“没笑。”
她指著他的嘴角。
“翘著。”
他看著窗外。草坪上空的。
那只狗不在。
但他知道它在哪。
他转头看她。
“他昨晚来了。”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握住。暖的。
“我知道。”
她看著窗外。湖面那个黑影浮著。
“它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