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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间谍组织的进一步威胁
    夜风顺着窗框那条旧了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带着深秋夜里特有的、带着湿气的凉意,吹得桌角那叠没来得及用镇纸压住的文件,边角轻轻掀起,又落下,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陈默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已经修改了大半的合同最后一行字上,笔尖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落下,画下一个干净利落、墨色饱满的句号。他把那支用了好些年的黑色钢笔轻轻搁在墨水瓶旁边,金属笔身碰到玻璃瓶口,发出“叮”一声极轻的脆响。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伸了个懒腰,肩颈和后背的关节随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吧”声。办公室里静极了,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风声,再没别的动静。走廊里的照明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几盏应急灯幽幽地亮着,远处值班室的小窗透出一点暖黄的光,像是茫茫夜海里唯一的孤岛。

    

    他伸手拿起桌角那个白瓷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入口只有淡淡的苦涩,几片泡开的茶叶沉在杯底,颜色暗绿。刚把杯子放下,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又无声地亮了起来,紧跟着“嗡”地震动了一下。还是生产组发来的消息,内容和之前那条差不多,只是更简短:“样机主板老化测试全过。”他划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留了一瞬,依旧只回了一个字:“好。”然后锁屏,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回冰凉的桌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带着迟疑的敲门,也不是冒冒失失的闯入,就是那么轻轻地、仿佛怕惊扰了门内这片寂静似的,推开了一条刚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头上戴着一顶看不清颜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裹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高高竖起,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他手里捏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不大,四四方方。这人进来后没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陈默一眼,脚步放得极轻,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将那个信封平平整整地放在桌角,离那杯凉茶大约两寸远的地方。然后,他立刻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朝门口走去,脚步均匀,肩膀几乎没有晃动,背影瘦削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受过训练般的稳定。

    

    陈默在他进来时抬了下头,目光扫过他的帽檐和竖起的衣领,又落在他放信封的手上——那手指修长,没有戴任何饰品。等人已经走出门口,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陈默才收回视线,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信封很轻,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署名、地址或邮戳,甚至连多余的折痕和指纹都很少,像是被刻意处理过。他用指甲沿着封口处轻轻一划,撕开一条整齐的裂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普通的A4打印纸。展开,纸上是用激光打印机打出来的几行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字号不大不小,排版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着敲上去的:

    

    “如果你不立即停止现有的科技研究项目,并断绝与警方的一切后续合作,你身边的人将再次面临不可预知的危险。这并非警告,而是基于当前形势的预告。”

    

    陈默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这几行字。看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很平静地将纸条沿着原有的折痕重新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更小的方块,然后拉开办公桌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他平时放些零碎杂物和旧票据的地方——将这个纸方块塞了进去,顺手用一沓半新的出差报销单据盖在上面,严严实实。

    

    他没有站起来追出去,也没有立刻抓起电话报警。他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重新拧亮了那盏有些昏暗的绿罩台灯,让光线更集中地落在桌面的文件上。然后,他拿起那支刚刚放下的钢笔,拧开笔帽,翻开摊在一旁的皮质日程本,翻到今天这一页的背面空白处,用清晰但不算大的字迹,写下了一行备忘:

    

    “明早九点整,A会议室,全体人员会议。务必到场。”

    

    第二天清早,刚过七点半,陈默已经站在了A会议室里。他先走到前门和后门边,伸手试了试门后的插销和锁舌,确认都完好且灵活。然后拿起黑板擦,将墨绿色的玻璃黑板上昨晚留下的零星字迹和图示擦得干干净净,扬起一片细小的粉笔灰。他在黑板正中央,用白色粉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方正的大字:“正常例会”。写完,指尖沾了些粉笔灰,他随意地在深色的裤腿上蹭了蹭。

    

    团队成员开始陆陆续续地进来。有人手里端着塑料杯装的豆浆和油条,咬一口含糊地打个招呼;有人拎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脸上还带着早起的困意,看见他已经在了,点点头便找个位置坐下;还有人一边翻着手里卷了边的技术手册,一边跟旁边的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没有人觉得这个周一早晨和以往有什么不同,空气里弥漫着寻常工作日开始的松弛与忙碌交织的气息。

    

    直到八点五十五分,最后一个人踩着点,匆匆推门进来,在靠近门口的角落坐下。陈默合上了自己面前一直摊开着的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站起身。

    

    “临时加个短会,耽误大家几分钟。”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听清,“昨晚,有人往我办公室塞了样东西。”

    

    屋里原本还有些窸窣的低语和翻动纸张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几个正在低头看资料的人抬起了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一封信。”陈默的语气依旧平缓,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内容很简单,就两句话。让我别继续搞手头的研究了,也别再跟警察那边有什么牵扯。不然的话,”他略作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一张张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的脸,“我身边认识的人,可能会有麻烦。”

    

    有人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有人和邻座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送风的声音。

    

    “我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背后站着谁,或者哪个组织。”陈默转身,靠在了讲台边缘,双手插进了裤兜里,姿态甚至有些放松,“但我大概能猜到,这种只敢在半夜、遮着脸、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塞张纸条进来的人,或者他们代表的势力,其实是在怕我们。怕我们手里这点刚刚起步的技术,怕我们步子迈得太快,怕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把他们靠着信息差和壁垒躺着吃饭的那张旧桌子,给彻底掀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有年轻的技术员,也有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有行政支持,也有项目管理人员。

    

    “我不打算停下来。也不会因为这张纸条,就躲起来,或者改变既定的方向。”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刻意提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是,从今天起,大家上下班的路上,多留个心眼。如果发现公司附近有陌生面孔长时间逗留、拍照,或者有人试图跟你们搭话、套问工作和技术细节,别不当回事,也别自己应付,立刻报给安保值班室或者直接找我。公司大门的进出登记制度,从今天开始严格执行,哪怕是你亲爹妈、老同学来访,也得按规矩签字、领访客牌,由内部人员全程陪同。”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腕表:“就这样。散会吧,该干嘛还干嘛,别耽误手头的正事。”

    

    人们这才开始动作,陆续站起身,收拾面前的东西。有人低声和旁边的人议论两句,语气里带着警惕和不解;有人则一言不发,只是抿着嘴,沉默地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刚才绷紧了一些,空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但并没有慌乱。毕竟,这家从几台旧设备、几个人起步的小公司,自打成立那天起,好像就没真正“太平”过,风浪见得多了,大家似乎也练就了一边留心脚下可能出现的绊子,一边埋头赶路的本事。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拿着文件离开了会议室,陈默才走到门口,弯腰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支圆珠笔。他直起身,正准备把门带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楼梯口那边的阴影交界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深色的夹克,压低的鸭舌帽,身形瘦高——正是昨晚那个送信人。

    

    那人就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像是早就等着他看过来。当陈默的目光与他接触时,他也没有立刻移开,而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回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既不是挑衅,也不是恐吓,就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直视,像手术刀锋利的边缘,不带任何感情地划破空气,直直地刺过来,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审视和宣告。

    

    陈默站在会议室明亮的门口,手还扶在门框上,身体也没有动。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回应的姿态,就只是那么平静地、甚至是有些漠然地,迎上了那道冰冷的目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楼梯口的那个人,像是完成了某种无声的确认或传递,率先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转身,沿着楼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下走去。皮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由近及远,渐渐沉入楼道的黑暗与寂静之中,最终完全消失。

    

    陈默依然站在门口,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收回望向楼梯口的视线,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门把的手。然后,他轻轻地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拉上,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手腕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将门锁稳稳地转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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