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车停稳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着皮革包裹的边缘。副驾驶的何婉宁睡着了,头靠在微凉的车窗上,呼吸又轻又匀。他侧头看了一眼,她眼下的青黑在晨光里显得更明显了。抬头看后视镜,远处那栋被炸过的办公楼只剩半截招牌,孤零零地吊着,风一吹,带着焦糊味的尘土就扬起来。
他推门下车,拎起那个半旧的公文包往公司走。办公室里在五层,电梯上升时只有缆绳轻微的嗡鸣。他站在角落,看着红色数字一层一层跳上去,像某种倒计时。
门一推开,苏雪就迎了出来。她手里抱着本厚墩墩的法律书,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起毛了。她把书放在会议桌上,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张教授那边,派人来了。”
陈默点点头,把手里的包搁在桌角。他刚坐下,外面走廊就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棕色的文件夹。
“我是张教授的代理律师。”他开口,语调很职业,“正式通知贵方,下周开庭。指控内容是非法获取科研资源,以及剽窃高校未公开成果。”
苏雪站起身,走到桌前翻开那本厚书。她的手指在纸页间快速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突然,书页自己哗啦哗啦翻动起来,最后停在一页关于涉外资金监管的条款上。
她低头看着那一页,没说话。律师也注意到了这个“巧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陈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十七分。他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道黄色胶带。他撕开胶带,抽出几张打印纸,轻轻推到桌子正中间。
“你回去告诉张教授,”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他女儿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收到一笔钱,两万美元整,从香港一个私人账户转出,备注写的是‘技术咨询费’。”
律师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件上,脸色微微一变。他认得这个转账格式,也认得那个中转行的缩写。这些细节太具体,太“真”了,不像是凭空捏造的。
“这些材料……来源合法吗?”他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些。
“我们依法查证的。”陈默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顺便还发现,收款人的名字,和境外某机构内部登记名单里的一个代号,重合了。你说巧不巧?”
律师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他想把文件合上,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扫——金额、时间、账号后四位……全都严丝合缝。
“这属于非法取证。”他提高了点音量,试图找回主动权,“不能作为证据。”
“那你去报警啊。”陈默笑了笑,甚至有点懒洋洋的,“等警察介入,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在持续往境外特定账户打钱。”
律师猛地站起来,抓起文件夹想走。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手里那支黑色的钢笔突然漏墨了——一滴浓黑的墨水垂直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苏雪摊开的法律书那页纸上。
位置精准得离谱,恰好盖住了纸面上的一个小洞。
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雪伸手,用指尖摸了摸那个小洞的边缘。那是很久以前一次憋火的会议后,她气得拿笔尖狠狠戳了一下书页留下的。后来一直没修补,也没换书,就当是个提醒。
现在,新鲜的墨迹渗进那个旧洞里,迅速洇开,像一颗突然长出来的、黑色的痣。
律师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把笔收起来,仓促地道了声“抱歉”,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走过去,拿起桌上那支漏墨的笔,拧开笔帽看了看。墨囊鼓鼓的,接口处有细微的湿润。他把笔帽重新拧紧,放回原处。
“这支笔不是新的。”他说。
“嗯。”苏雪点头,目光还落在书上,“他上次来开会就用过。我见过他从包里拿出来。”
“故意的?”
“也许。”她抬起眼,看向陈默,“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今天会带着这本书来。”
陈默笑了笑,坐回自己的椅子,把腿翘起来:“张教授这种人,一辈子最信的就是规则。总觉得只要按程序走,就能把我们压死。可他忘了,规则这东西,握在谁手里,枪口就冲着谁。”
苏雪合上书,轻轻拍了拍封皮,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女儿那个账户……真能查到?”
“不能。”陈默摇头,很坦然,“资料是我做的。”
“做得够真。”
“当然得真。”他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只是把正确的时间、正确的金额、正确的资金路径,拼在了一起。具体的账号是假的,但这种转账模式,是真的。他们就是这么操作的。”
“所以他才会慌。”
“不止慌。”陈默盯着已经关上的门,眼神有点冷,“他是怕了。这种人最怕事情脱离掌控,怕局面变得‘不体面’。现在他以为有把柄落在外面,肯定会先乱阵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雪翻开自己的皮质笔记本,用她那支细头的钢笔写下几个字。写完,她抬起头:“接下来怎么做?”
“等。”陈默说得很干脆,“他会主动来找我,或者再派人递话。只要他动,破绽就来了。”
她“嗯”了一声,把本子合上,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窗外的阳光正好移过来,斜斜地照在光洁的会议桌上。那本摊开的书还躺在那里,黑色的墨迹边缘,正一点点向外渗透,颜色由浓转淡。
陈默起身去角落的饮水机接水。按下热水键,水流注入纸杯,升起白色的雾气。回来时,他顺手把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修车券拿出来,搁在桌角。纸飞机已经被压得近乎扁平,烧焦的边角蜷缩着,像受伤的翅膀。
“还留着它?”苏雪看见了,问了一句。
“留着。”他说,“赵小虎算是走上正路了,这是份心意。”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那焦黑的纸片上停留了片刻。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两人同时抬眼。来电显示是前台。
陈默按下免提。
“陈总,刚才那位律师下楼了。”前台姑娘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他在三楼楼梯间停了一下,打了通电话,大概一分多钟。”
“记下号码了吗?”
“没……他用的是楼梯间那个老式投币电话。”
“知道了。”陈默挂了电话,嘴角勾了勾,“看,这就开始紧张了。”
“要查那个电话的通联记录吗?”苏雪问。
“先不动。”陈默摆摆手,“让他觉得一切还在掌控里。线放得长点,他自己会把线头拽出来。”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整理手边的文件。忽然又想起什么,笔尖顿了顿:“那份假资料……如果他直接报给学校纪委呢?”
“那就更好了。”陈默端起纸杯,吹开表面的热气,“纪委一查,发现账户根本不存在。他们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有人栽赃’,而是‘对方心虚,提前销毁了痕迹’。越是干净的人,越不怕查。只有心里真揣着鬼的,才会因为一点假线索就上蹿下跳。”
“所以你是用假的,逼他露出真的?”
“对。”他喝了一口水,水温还有点烫,“我不需要立刻赢。我只需要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哪个学生可能告密?哪个亲戚靠不住?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他自己绷不了多久。”
苏雪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是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把法律书重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上面是她自己用秀逸的字体写的一行小字:“当规则成为武器,就别怪它有朝一日调转枪口。”
这是她前几日随手写下的。
陈默瞥了一眼,没说话。他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将空纸杯捏成一团,手腕一扬,准确地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中午吃什么?”他问,话题转得突兀又自然。
“食堂。”苏雪收起书,“听说今天有红烧肉,烧得不错。”
“那我去买两份。”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要加个煎蛋吗?”
“要。”
他拉开门出去,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光线是冷冷的白色。电梯还停在高楼层,他索性转身走向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层,又一层。
楼上,苏雪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她把那支漏墨的钢笔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拉开抽屉,把它放进去,锁好。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翻开那本法律书,指尖顺着墨迹洇开的边缘,慢慢地、仔细地描摹了一圈。
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轻微声响。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打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刺得人眯起眼。
陈默走出公司楼门时,眼风扫过街角。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窗摇下三分之一,司机戴着顶普通的棒球帽,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陈默脚下没停,像没看见一样,径直穿过马路,走向对面那家总去的小餐馆。
买好两份盒饭出来,街角那辆黑车已经不见了。
他拎着塑料袋走进电梯,按下五楼。薄薄的塑料袋被热气蒸出细小的水珠,提手勒得指尖有点发红。
电梯门一开,苏雪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她抬起头:“回来了?”
“嗯。”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路上稍微堵了下。”
她打开自己那份饭盒,红烧肉油亮亮的,冒着诱人的热气。他坐下来,拆开一次性筷子。
“下午还有会。”她说,夹起一块土豆。
“几点?”
“三点。”
他点点头,扒了一口米饭。今天的米饭煮得有点硬,但他没说什么。
苏雪夹起一块半肥半瘦的肉,刚要送进嘴里,忽然停住了动作:“刚才物业打了个电话上来,说楼里换了批清洁工。”
“换了?”陈默停下筷子。
“说是片区临时调配的。”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晰,“新来的那个,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但左肩袖子上……有个手工缝的补丁,针脚挺粗。”
陈默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放下筷子,看向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等待确认的平静。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饭盒里升腾的热气,在沉默中一丝一丝地散掉,最后只剩温温的余韵。
喜欢重生1981:成了科技流氓请大家收藏:()重生1981:成了科技流氓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