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几位长老，包括绿裙长老，也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也在飞速权衡利弊。
“将军……”
一名边军副将忍不住低声道，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
樊重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死死盯着关外那三道身影，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尔等且说，这三场，具体如何比法？第一场，又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答应那苛刻的赌注，显然也是心存疑虑，试图先探明对方虚实。
“桀桀……放心，第一场，定然会让你们……印象深刻。”
八手将军的触须得意地舞动着，章鱼头上的光晕变幻出嘲讽的色彩。
“我们既然要‘入乡随俗’，这第一场嘛……便依着你们人族最引以为傲的‘传统’，来一番——文、斗！如何？”
“文斗？！”
这两个字一出，城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文斗？这群海妖……莫不是疯了？”
御兽宗一名弟子掏了掏耳朵，一脸难以置信。
“就他们那连字都不识几个的深海老巢，还懂‘文斗’？他们是比吟诗作对，还是比琴棋书画？怕不是要比谁叫得响、谁长得丑吧？”
他这话引得旁边几名弟子差点笑出声，但旋即又绷紧了脸。
因为这听起来荒谬，却透着一股诡异。
海妖敢在这种关头提出“文斗”，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或者单纯为了搞笑。
他们必然有所倚仗！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丹王阁柳随风面色凝重。
“海妖盘踞南海无数岁月，与人族纠缠至今，未必对我人族文明一无所知。或许他们暗中观察、学习，甚至……捕获过一些人族学者、修士？又或者，他们所谓的‘文斗’，并非我们理解的诗文风雅，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较量？”
秦明心中念头飞转。
柳随风的猜测不无道理。
深海虽然荒芜，但这些能修炼到化形，拥有接近人类智慧的高阶妖王，绝对不可小觑。
他们或许真的掌握了一些人族的文化知识。
绿裙长老此时也低声对樊重和身边几位长老说了几句什么，几人神色更加严肃，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
“文斗？”
樊重压下心中的荒谬感，沉声问道，“如何个文斗法？尔等休要故弄玄虚！”
八手将军并未直接回答樊重的问题，而是抬起一只生有吸盘的怪异手臂，朝着下方黑沉沉的海面轻轻一挥。
随着它的动作，海面上一处漩涡凭空生成，伴随的嗡鸣，一个色泽暗紫，表面布满螺旋纹路与天然孔洞的奇异海螺，缓缓从漩涡中心浮了上来。
这海螺足有房屋大小，散发出一种古老阴冷，直透神魂的诡异波动。
紧接着，海螺前端一个最大的孔洞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骨头般滑了出来，轻盈地落在海螺顶部。
那是一个女性形态的海妖。
她上半身与人族女子有七八分相似，肌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隐约可见皮下青黑色的血管，面容却是一种诡异的紫色。
她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发间缀满了细小的贝壳与珍珠。
她手中捧着一支约三尺长、似乎由同种海螺最尖端部分打磨而成的奇异乐器，形似长笛，却又弯曲如角，表面同样有着天然的孔洞，泛着幽幽的紫光。
“拘魂螺！”
城头上，一位长期驻守边关的将军忽然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凝重与厌恶。
“拘魂螺？”
绿裙长老眉头紧锁，看向那位将军。
“此物有何诡异？”
众弟子也是面带疑惑。
那将军沉声道：“此乃南海深处一种极为罕见的邪异妖族，其本体便是这‘拘魂螺’。它们不擅近战，肉身脆弱，但天赋神通却极为可怕，便是其螺壳天然形成的孔窍，以及以其本体材料制成的‘螺笛’，吹奏出的‘拘魂曲’。此曲无声，或者更准确说，其声波并非凡人耳力所能捕捉，而是直接作用于生灵的神魂、识海！轻则令人神魂震荡，意识模糊；重则直接震散魂魄，拘拿真灵，使之成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甚至被其奴役！且此音极难防御，寻常灵力护罩隔绝效果甚微，唯有以强横神识硬抗，或以特殊神魂防御法宝、秘法应对。”
众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直接攻击神魂的诡异手段，在修仙界向来是最棘手的。
“桀桀……见识倒是不差。”
八手将军的怪笑声再次响起，带着得意的炫耀。
“这第一场‘文斗’的规则，很简单。看见了吧？战场中央，我方出场的，便是这位‘螺音女’。你们人族，也需派出一人，来到战场正中，与她相隔百丈而立。”
它用手指向居海关与海妖阵列之间那片波澜微兴的海域上空。
“届时，螺音女会吹奏一曲完整的‘拘魂曲’。从第一个音符响起，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在此期间，你们派出的人，不得攻击螺音女，不得后退，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断其吹奏曲声，只能正面承受对抗！”
它章鱼头上的光晕闪烁着恶毒与戏谑。
“一曲终了，若你们的人还能保持清醒，神识不溃，神志不乱，便算你们赢下这第一场。若是中途昏厥发狂或是神魂受损，甚至……直接被拘走了魂魄，嘿嘿，那自然就是你们输了！如何？这‘文斗’，是不是很文雅，很讲‘规矩’啊？桀桀桀……”
规则一出，城头上顿时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这哪里是什么“文斗”，分明是一场凶险万分的神魂对决！
而且是单方面的被动承受！
妖族一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动最凌厉的神魂攻击，而人族一方只能像个靶子一样站在原地硬抗。
樊重脸色铁青，看向身旁的绿裙长老以及其他几位长老，沉声问道：“诸位，依你们之见，这‘拘魂曲’一出，何人能够抵挡抵挡？”
一位万佛塔高僧沉默了片刻开口。
“我万佛塔虽有一门狮子吼玄妙功法自带无上梵音，可抵挡世间一切音律攻击，但是如今这时代早已无弟子修习……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