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第三章，因祸得福。

    王给谏那夜，确实被惊动了。

    他悄悄在门缝里窥视，隐约看见冢宰的仪仗。

    又听见“要见侍御王，非给谏王”的话，心中惊疑不定。

    冢宰深夜密访王太常，莫非二人有什么勾结？

    此后数日，王给谏派人日夜监视王府。

    发现夜半时分常有客来访，其实都是小翠故意安排的假象。

    王给谏越发确信，王太常与冢宰有不可告人的往来。

    次日早朝，王给谏试探王太常：“昨夜冢宰大人到府上拜访了？”

    王太常以为他在讽刺自己，羞愧难当，含糊应了几句。

    这反应在王给谏看来，却是心中有鬼的表现。

    如此一来，王给谏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想，王太常既有冢宰做靠山，自己若贸然弹劾，恐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于是暂时按下计划，甚至主动与王太常缓和关系。

    王太常察觉王给谏态度变化，暗中打听，才知其中缘由。

    他又是惊喜又是后怕，悄悄嘱咐夫人：“让翠儿收敛些，莫要再闯祸。”

    王夫人去劝小翠，小翠笑着应下，转身却又带着元丰，玩起了新游戏。

    一年过去，朝中风云突变。

    当朝冢宰，因故被免职，王给谏的机会来了。

    恰在此时，一封写给王太常的密信，误投到王给谏手中。

    信中提到一些朝中秘事，虽无大碍，但若被曲解，足以构成罪名。

    王给谏大喜，先托人向王太常“借”一万两银子，实为试探。

    “哼，狮子大开口，我还想问你借呢。”

    王太常清廉，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断然拒绝。

    王给谏亲自登门，王太常正在更衣，让小翠稍作招待。

    小翠在屏风后看见，王给谏那张虚伪的笑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找来一套戏服，那是前些日子，与元丰玩闹时用的。

    上面绣着龙纹，还有一顶珍珠冠冕。

    “相公，来，穿这个。”小翠哄着元丰。

    元丰见衣服华丽，高兴地任由小翠摆布。

    穿戴整齐后，小翠将他从门内推出，正好撞见等候多时的王给谏。

    王给谏先是一惊，待看清是元丰，顿时心中狂喜：这可是谋逆的铁证！

    他假意笑着，帮元丰脱下衣冠，匆匆告辞。

    王太常换好衣服出来，只见王给谏已离去。

    元丰穿着单衣，站在院中傻笑，旁边扔着那套戏服。

    问明情况后，王太常吓得面如土色：

    “祸事了！祸事了！这是灭族的大罪啊！”

    他与夫人操起棍棒，怒气冲冲，去找小翠算账。

    小翠早已料到，紧闭房门，任他们在门外叫骂。

    王太常气得要用斧头劈门，小翠在门内笑道：“公公息怒。

    媳妇既然敢做，自有担当。

    纵有刀锯斧钺，媳妇一人承受，绝不连累双亲。

    公公若此时杀我灭口，反倒坐实了罪名。”

    王太常举起的斧头，缓缓放下。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日后，王给谏的弹劾奏章，呈到御前。

    状告王太常私藏龙袍冠冕，图谋不轨，并呈上那套戏服为证。

    皇帝震怒，下令严查。

    差役到王府搜查，找到的“龙袍”却是用旧黄布缝制，冠冕上的“珍珠”竟是高粱秆心所制。

    皇帝又召元丰入宫，见其痴傻之状，笑得前仰后合：“这般痴儿也能做天子？”

    王给谏不甘心，又告王太常，说他家中藏有妖人。

    刑部官员，严审王府上下。

    仆婢们都说，家中只有个顽皮的少夫人，和痴傻的公子，整日玩耍嬉戏。

    邻里作证也是如此。

    案子审结，王给谏因三番五次告无实据，以诬告罪，发配云南充军。

    一场灭门大祸，就此化解。

    王太常至此方知，小翠非同寻常。

    他想起当年救狐之事，又想起小翠母亲虞氏的神秘，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他让夫人去探问小翠身世，小翠只是笑而不答。

    再三追问，她才掩口笑道：“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婆婆不知道吗？”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王夫人只当她是玩笑，王太常却陷入了沉思。

    夜深人静，小翠独坐院中石凳上，仰头望月。

    一年了，她在人间已经一年。

    王府的日子简单而热闹，陪着痴傻的元丰玩耍，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偶尔，捉弄一下那些虚伪的官员。

    这样的生活，竟比她五百年深山修行还有趣。

    元丰虽然痴傻，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喜欢什么就笑，不喜欢就哭，从不会掩饰，也不会算计。

    小翠渐渐觉得，与这样的人相处，反而轻松自在。

    只是，她始终记得母亲的嘱咐：五年姻缘，报恩而已。

    五年后呢？她该何去何从？

    也许，母亲自有安排。

    一阵脚步声传来，小翠回头，见元丰揉着眼睛走来。

    “翠儿，你怎么不睡觉？”元丰含糊地问。

    “我在看月亮。”小翠拉他坐下，“相公怎么醒了？”

    “我梦见你不见了。”元丰抓住小翠的袖子，“你不要走。”

    小翠心中一颤，柔声道：“我不走。”

    元丰靠在她肩上，很快又睡着了。

    小翠轻轻拍着他的背，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柔。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小翠抱起元丰，向卧室走去。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仿佛承载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五年，还有四年。

    这四年里，她不仅要护王家周全，还要想办法，治愈元丰的痴病。

    否则五年之后，她如何能安心离去？

    夜风吹过，院中桂花簌簌落下。

    小翠回头看了一眼月亮，眼神坚定。

    既然来了，就要把这恩情报得彻底。

    王太常因祸得福，化解了危机。

    而因查无实据、蒙受诬陷，皇帝大加抚慰，不久后擢升为京卿。

    官越做越大，府邸越来越气派，可王夫人心中的忧虑，却日益加深。

    元丰已经十七岁了，仍痴傻如故。

    更让她揪心的是，小翠进门两年，至今肚子不见动静。

    王夫人悄悄观察，竟发现小翠，夜夜与元丰分榻而眠，似乎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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