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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1章 《宦娘》一,抄家前夜
    《宦娘》第一章:抄家前夜。

    崇祯十七年冬,应天府沈府书房。

    沈敬之看着奏本,指节轻叩桌面。

    书房里,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他青色的官袍,和紧锁的眉头。

    窗外的风,裹着雪粒子,拍打着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

    “爹,喝口参汤吧,凉了就不好了。”

    宦娘端着个粗瓷碗,进来时,脚步很轻。

    她刚满十七,脸蛋冻得红扑扑,鬓角别着一支素银簪。

    那是沈敬之一年前,给她过生辰时买的,簪头是个小古琴。

    宦娘的话,沈敬之像是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奏本上那行字。

    “马士英私吞军饷,白银多达三十万两,致使江北防线空虚,此乃通敌叛国之实证!”

    字迹是用浓墨写就的,此刻却被灯火,燎到一个角。

    焦黑的纸屑飘落,像一只垂死的黑蝴蝶。

    “爹?”宦娘把碗放在桌上,瓷碗底和桌面磕碰,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沈敬之猛地一颤,奏本差点掉落。

    细心的宦娘,发现爹爹今天,与往日有点不一样,神情古怪。

    “爹爹,您这是……”被老爹打断。

    “玉筝,你先去睡吧。”他声音沙哑

    “我不困。”宦娘没动,目光落在奏本上。

    “爹,这奏本……真的要递上吗?马士英朝中势力,大到无边,我们……”

    “这是证据!”沈敬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三十万两白银!那是多少将士的命!

    江北防线要是破了,这大明江山就完了!

    我身为御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能看着他祸国殃民!”

    他的脸色通红,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宦娘吓了一跳,上前帮他顺气:“爹,您别激动……

    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女儿是怕……怕您……”

    “我怕?”沈敬之一脸决绝,“我要是怕,就不会重写这道奏本。”

    他从砚台底下,摸出一个铜匣,将奏本放进去,“咔哒”一声脆响,铜锁扣上。

    铜匣,推到了宦娘面前,又把黄铜钥匙,塞进她手里。

    “玉筝,听着。”他双手按宦娘肩膀。

    “明日天一亮,你去玄水观,把匣子玄水道长,就说是我的意思。”

    她心里一沉,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爹,这匣子里是什么?是《广陵散》的新谱吗?您之前说要整理给道长的……”

    沈敬之眼神闪烁,“……算是吧。

    亲手交给道长,明白吗?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娘。”

    “那您呢?您不跟我一起去吗?”

    宦娘声音里有哭腔,“您要等都察院的回文吗?

    马士英在江南暗线遍布,他肯定知道了!您不能留在这里!”

    “我得等。”沈敬之斩钉截铁。

    “我是朝廷命官,没有皇上的旨意,我怎么能擅离职守?

    再说了,我这奏本是实名弹劾,都察院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玉筝,你先走,只要你和你娘安全了,我才无后顾之忧。”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宦娘分明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可是……”

    “没有可是!”沈敬之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听话!这是最后一次!”

    他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一阵嘈杂。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无数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敬之脸色惨白,厉声喝道“谁?”

    宦娘躲在父亲身后,双手抓住他的衣角。

    “沈大人,别来无恙啊。”

    声音从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踹开。

    火把的光亮涌了进来,门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黑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领头的校尉,手举令牌,“锦衣卫”三个字,泛着冷光。

    “赵校尉?”沈敬之认出来人,声音都在打颤。

    “你这是何意?深夜闯入朝廷命官府邸,锦衣卫好大的威风!”

    赵校尉冷笑着走进书房。

    在沈敬之和宦娘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桌上的铜匣上。

    “沈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赵校尉从袖中,抽出海捕文书,抖开。

    “有人密报,你私通闯贼,意图谋反。

    马士英大人亲自下令,要我等将你缉拿归案,请吧!”

    “放肆!”沈敬之指着赵校尉的鼻子怒骂,“马士英!又是他!

    他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要见皇上!当面说清楚!”

    “见皇上?”赵校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沈大人,您还是省省吧。皇上现在被闯贼的消息,搞得焦头烂额,哪有空见你?

    再说了,马大人说了,您把淮防图给了闯贼,通敌叛国铁证如山!

    您还是跟我们走一趟,跟东厂的公公们解释吧!”

    “我没有!我没有通敌!”沈敬之咆哮,“是马士英私吞军饷,我弹劾他,他这是报复!”

    “是不是报复,去了诏狱就知道了。”

    赵校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锦衣卫兵丁冲来,扭住沈敬之。

    “爹!”宦娘尖叫一声扑过去,身体挡在父亲身前。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爹是清白的!你们不能带他走!”

    “滚开!”赵校尉一脚,踹在宦娘小腹。

    宦娘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书架上。

    “玉筝!”沈散之挣扎着,但双臂被反剪,动弹不得,“你们这群狗东西!放开我!”

    沈敬之想起焦尾琴,琴匣的夹层里,有《琴心诀》,还藏着半块“沈”字玉佩。

    那是他当年,给女儿定亲时的信物,另一半在温家。

    “带走!”赵校尉不耐烦地吼道。

    兵丁们押着沈敬之,就往外走。

    沈敬之被拖到门口时,回头对着宦娘嘶吼:“玉筝!去玄水观!找道长!琴匣!”

    声音里,充满绝望和不甘。

    宦娘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拖走。

    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只看见一地狼藉。

    “爹……”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突然想起父亲的话,猛转身,冲向父亲卧房。

    她知道,那把焦尾琴,就藏在床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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