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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集 你看不见的星空
    深夜十一点半,温氏集团大厦的灯光只剩下零星几盏。

    陆怀瑾站在楼前的景观池边,刚用指尖最后一丝灵力抹去阵法改动的痕迹,身后就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很轻,很稳,是他熟悉了三年多的节奏。

    他转过身,看见温清瓷站在三米外。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职业套装,外面随意披了件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加完班下楼。

    但陆怀瑾知道不是。

    他听见了她助理小刘十分钟前的心声:“温总今天走得真早,六点就下班了,难得。”

    “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在初秋的夜风里显得有些凉。

    陆怀瑾收回指尖残留的灵力,神色如常:“看星星。”

    温清瓷抬起头。

    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别说星星,连月亮都只是个模糊的淡白色影子。

    她又看向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探究,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今晚没有星星。”她说。

    “有,”陆怀瑾走向她,在距离一步的位置停下,“只是你看不见。”

    温清瓷微微皱眉:“陆怀瑾,你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她索性把公文包放在池边的大理石台上,“王建挪用公款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三家供应商,连我的市场部都没挖出来,你从哪得到的消息?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喝了你的水,睡了三年来的第一个好觉。我吃了你做的早餐,胃疼的老毛病再没犯过。我的肩颈,折磨了我七年,你按了一次就好了。”

    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陆怀瑾伸手想帮她整理,却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

    “我是你丈夫,”他说,“照顾你,不应该吗?”

    “我们是协议婚姻。”温清瓷直视他的眼睛,“婚前说得很清楚,互不干涉,三年后和平分手。现在两年零九个月了,陆怀瑾,你越界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冷,可陆怀瑾听见了她加快的心跳。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女人,连对自己都要这么逞强吗?

    “那就当我违约了。”他笑了笑,“违约金多少?我赔。”

    温清瓷被这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转过身,看向黑黢黢的景观池:“你还没回答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真的在看星星。”陆怀瑾也看向天空,“只不过,不是用眼睛看。”

    “那用什么看?”

    “用心。”

    温清瓷侧过头,昏黄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张总是绷紧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她忽然问:“陆怀瑾,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憋了快三个月。

    从那个雨夜他递给她伞,自己却淋湿半边肩膀开始;从他默默吃掉她因为工作忙而煮糊的粥开始;从他在家族宴会上,明明被所有人奚落,却还对她笑说“没关系”开始。

    她就开始怀疑,这个父亲硬塞给她的赘婿,可能根本不是资料上写的那么简单。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拎起公文包离开时,他才开口:

    “一个想守护你的人。”

    温清瓷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他,风衣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我不需要守护。”她的声音有点硬,“我一个人,可以处理好所有事。”

    “我知道。”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你很强大,比温家所有人都强大,比你的对手们都强大。你可以自己面对家族内斗,可以自己扛起整个集团,可以自己应付那些明枪暗箭。”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侧。

    “但温清瓷,强大的人,也有累的时候。”

    温清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不累。”她说。

    “你累。”陆怀瑾转过头看她,“你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咖啡当水喝,胃药随身带。你签下十亿合同的时候手都不抖,可半夜做噩梦惊醒,却要一个人在阳台坐到天亮。”

    温清瓷猛地转头:“你监视我?”

    “没有。”陆怀瑾摇头,“我只是……看得见。”

    “看见什么?”

    “看见你藏在强大背后的脆弱。”他顿了顿,“看见你其实也需要有人问你一句‘累不累’。”

    温清瓷的眼睛红了。

    但她立刻仰起头,把那股酸涩压回去。这是她从小就学会的技能——温家的大小姐不能哭,温氏的总裁更不能哭。

    “说得好听。”她冷笑,“陆怀瑾,你想要什么?温氏的股份?还是等三年期满,分走一半财产?直说吧,我能给你的,会考虑。”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先揪了一下。

    可商场的法则就是这样,先谈利益,再谈感情——如果还有感情的话。

    陆怀瑾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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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温清瓷,”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温柔得像在念一首诗,“如果我说,我想要的只是你每天多睡一小时,少吃一顿冷饭,下班回家时有盏灯等着——你信吗?”

    她不说话。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好?父亲对她好,是为了让她接管公司,撑起温家。母亲对她好,是为了让她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巩固家族地位。就连那些追求者,看中的也是她的脸、她的身份、她背后的温氏。

    这个被她冷落了两年多的赘婿,凭什么不一样?

    “我不信。”她听见自己说。

    陆怀瑾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轻声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孤独的故事。”

    温清瓷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说。”

    两人并肩站在景观池边,夜风微凉。陆怀瑾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她想拒绝,可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和得让她舍不得脱下来。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陆怀瑾的声音很平缓,“他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有移山填海的神通。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独步天下,无人能敌。”

    温清瓷静静听着,以为他要讲什么神话传说。

    “但他很孤独。”陆怀瑾继续说,“活了太久,看过太多生死离别,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山巅,脚下是万里云海,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宫殿。”

    “后来呢?”温清瓷问。

    “后来他遇到一场劫难,以为自己要死了。”陆怀瑾笑了笑,“可再睁开眼,他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豪门赘婿,有个名义上的妻子,冷漠,强势,看起来根本不需要他。”

    温清瓷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开始他想,就这样吧,当个普通人,过完这一生也挺好。”陆怀瑾转过头看她,“可渐渐地,他发现那个名义上的妻子,其实会偷偷给流浪猫喂食,会匿名资助贫困学生,会在喝醉后一个人躲在书房哭。”

    “她看起来坚硬得像块冰,可心里藏着很软很软的地方。”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他决定留下来。”陆怀瑾说,“不是为了温家的钱,不是为了赘婿的身份,只是想在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里,抓住一点真实的温暖。想守护那个明明很累却还要逞强的女人,想让她知道,她也可以不用那么强大,也可以有人依靠。”

    故事讲完了。

    夜色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温清瓷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个商人,擅长分析利弊,判断真伪。可此刻,她所有的逻辑思维都乱了套。这个故事太荒诞,太离奇,可偏偏……她心里有个声音说:也许是真的。

    否则怎么解释那些反常?

    否则怎么解释,这个原本懦弱寡言的男人,会在短短几个月里变得如此不同?

    “那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现在在哪里?”

    陆怀瑾看着她,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真正的星辰。

    “就在你面前。”

    四目相对。

    温清瓷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沧桑,孤独,温柔,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眷恋。

    “你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她艰难地问。

    “嗯。”

    “活了很久?”

    “久到记不清多少年了。”

    “那你……”她咬了咬嘴唇,“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陆怀瑾伸手,这一次,他没有收回。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因为我不想再瞒你了。”他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好,不是有所图谋,不是一时兴起,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找到一个更贴切的词:

    “而是历经千帆后,终于找到了归宿。”

    温清瓷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陆怀瑾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泪。

    “别哭。”他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惹你哭。”

    “我没哭。”温清瓷倔强地说,可声音已经哽咽,“是风……吹到眼睛了。”

    “好,是风吹的。”陆怀瑾从善如流,手却没收回去,而是捧住了她的脸,“温清瓷,你可以不信这个故事,可以当我是在胡说八道。但有一句话,我希望你相信——”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无论我是谁,从哪里来,活了多久——现在,此时此刻,我只是你的丈夫。我想对你好,想守护你,仅此而已。”

    温清瓷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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