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
姬吉大靠在一棵老树上，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篝火噼啪作响，四野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林间时带起的一阵低吟，像是大地在梦中呢喃。
吴恶坐在对面，双手环膝，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里，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他刚刚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从猎熊到卖掌，从樵五爷的勒索到自己一脚踢断两名打手的腿骨，再到被迫成为第一打手、助其扫平群雄……直至如今逃亡至此，仍不知前路何方。
他说得平静，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悔意，就像讲述别人的故事。可姬吉大知道，这具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藏着一头尚未觉醒的猛兽。
“所以，你到现在，还是不知道那面镜子是怎么来的？”姬吉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音。
吴恶摇头：“我只记得那天雪很大，我在山里迷了路。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这张熊皮，手里攥着那把军刺，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比如怎么打架，怎么杀人，怎么用劲。”他顿了顿，“还有，一个名字——花教授。”
姬吉大眉头微皱。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记忆深处。他曾听师父提过，百年前曾有异士妄图以凡人之身创造‘傀儡修士’，逆天改命，最终被修仙界联手镇压，其中领头者，便姓花。
莫非……此人未死？
他看向吴恶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这个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虽出身荒野，却眼神清明，杀伐果断而不滥杀，甚至在击败樵五爷手下时还留了余地。若真是试验品，那这花教授的手法，已远超寻常炼器师或傀儡师的境界，近乎触及“造人”的禁忌领域。
“你说你拆下了军刺？”姬吉大问。
“嗯。”吴恶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抛出。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形似军刺，却泛着幽蓝光泽，刃身刻满细密符纹，隐隐有灵气流转。它平稳飞来，轨迹笔直，看似毫无威胁。
但在姬吉大的神识感知中，这飞行的军刺内部竟暗藏玄机——两股截然不同的劲道交织缠绕：一股是直线推送之力，另一股则是螺旋回旋的暗劲，一旦贸然抓握手柄，便会触发反震，使人手掌失控，正正迎向锋利刀刃。
更可怕的是，刀刃之上，的确附着一丝极淡的蛇毒气息，阴寒蚀骨，专破真气护体。
姬吉大嘴角微扬，右手食指轻点军刺手柄末端，力道精准如绣花穿针。刹那间，螺旋劲道被引偏，如同江河入海，顺势绕着他手腕旋转一圈，军刺便温顺地落入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烟火气。
吴恶瞳孔一缩。
他知道姬吉大很强，但他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他自己当初接过这把军刺时，可是狼狈翻滚三圈才勉强化解，而眼前这位，竟只用一指，就将复杂至极的劲道化于无形。
“好功夫。”吴恶由衷道。
姬吉大没回应，闭目凝神，神识如丝，缓缓渗入军刺内部。
起初，一切如常，不过是一件蕴含灵力的兵器。但当他深入探查至核心符阵时，心头猛地一震！
“这……不是地球之物！”
他的神识几乎被一股古老意志弹开。那符阵结构繁复无比，融合了机械构造与灵纹铭刻，分明是两个世界技术的结合体——一边是现代军工的精密锻造，另一边却是传说中的炼器之道！
“中级初阶法器……而且是被人强行改造过的！”姬吉大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惊骇，“血色小刀在我手中已是顶尖利器，可与这相比，不过是孩童玩具。”
他抬头望向星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谁能想到，在这个看似平凡的人间集市背后，竟隐藏着足以撼动修仙界的秘密？一把来自邪镜的军刺，已是中级法器，那邪镜本身呢？至少也是中阶巅峰，甚至可能是高阶法器！
而能改造它的存在……至少是中级炼器师，甚至是传说中的“器尊”级人物！
“花教授……你到底是谁？”姬吉大喃喃。
李邪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双眼紧闭，仿佛睡去。但实际上，他的意识早已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每一句话、每一个情绪波动。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我们为什么不反过来找他？”李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姬吉大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既然他想观察吴恶，那就说明他对吴恶有兴趣。”李邪站起身，走到篝火边，火光照亮他清瘦的脸庞，“我们可以让吴恶重新出现，装作依旧受控的样子，放出一点关于军刺的消息……只要他派人来查，我们就有了追踪的机会。”
吴恶眯起眼：“你是说……钓鱼？”
“没错。”李邪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以为吴恶是他养的狗，但我们偏偏让他看见——狗，也能咬人。”
姬吉大沉思良久，缓缓点头。
“计划可行。但必须小心。花教授既然能制造你们这样的试验品，必然耳目众多，说不定连我们的谈话此刻都在被监听。”
吴恶冷笑：“那就换个地方说话。我知道一处废弃矿洞，地下三百米，连信号都传不进去。”
李邪补充：“而且，我们需要饵。不能只是说‘我拿到了军刺’，那样太假。得让他觉得，我们发现了更大的秘密——比如说，我们已经破解了邪镜的一部分功能。”
姬吉大眼中精光一闪：“或者……我们伪造一段虚假的记忆碎片，通过某种方式泄露出去，引他上钩。”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一场针对幕后黑手的反猎杀，就此悄然布局。
风停了，火光却烧得更旺。
在这片寂静山林之中，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