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判决书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老张从门槛上缓缓站起身,眼底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张家到了这一代就张强这根独苗苗,他进去了,这辈子算是看到头了!
张强妈也没再去派出所哭闹,不再想着怎么找关系求情,只是关起家门,整天没出过院子。村里人路过张家,都能听见屋里传来低沉的叹息,偶尔夹杂着桌椅挪动的声响,没人知道这位昔日温和的张家夫妻,心里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天清晨,老张打开了院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像淬了毒的针尖。他照常去学校上课,课堂上依旧是那个教书育人的张老师,可下课后,他却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他要让杨家付出代价,不是明火执仗的打闹,而是最能戳中杨家软肋的暗袭。
杨家粮铺的生意是杨家人的命根子,而80年代的农村,粮铺的信誉全靠街坊邻里的口碑。
老张利用自己在村里和学校里多年积累的威望,开始在私下里散布似是而非的流言。他先是在学校和学生讲课时,有意无意间谈食品安全,告诉他们买东西,特别是入口的东西应注意的事项,让他们回家要跟家长普及一下。
又在下班不上课时,同村民闲聊间,故作无意地提起:“现在的面粉掺东西的多,听说有些粮铺为了压秤,往面粉里混滑石粉,吃了对身体不好。”说着,还若有似无地瞟向杨家粮铺的方向。
老张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又是教书多年的老师,说的话在乡亲们心里分量极重。起初只是几个人半信半疑,可老张越说越具体,甚至编造出“有人吃了杨家的面粉拉肚子”的谎话,还特意找了几个和张家沾亲带故的村民附和。流言像野草一样在村里蔓延,原本红火的杨家粮铺,生意渐渐冷清下来。有老主顾来买粮,也会犹豫着问一句:“老杨,你家面粉没问题吧?”杨父每次都要费尽口舌解释,可疑心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
书妍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她和书恒是双胞胎,从小形影不离,如今又在同一个班级读书,两人心思相通,几乎同时发现散播流言的源头总能牵扯到老张。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总不能直接找上门质问——老张是学校的老师,若是闹开了,旁人只会说杨家得理不饶人,反而对粮铺的名声、对他们姐弟在学校的处境更不利。书妍拉着书恒的手,低声劝道:“弟弟,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面粉质量没问题,时间长了,乡亲们自然会明白。在学校里咱们也别声张,免得被人说闲话。”书恒点点头,攥紧了姐姐的手,眼底却藏着一丝委屈。
可老张的报复远不止于此。他知道书妍和书恒是杨家的骄傲,更是村里唯一一对同届考上高中的双胞胎,两人成绩都名列前茅,是学校里的优等生。
于是,他开始在学校里动起了心思。书妍和书恒的班主任是老张的老同事,老张借着叙旧的名义,故意在对方面前说:“书妍和书恒这两个孩子是聪明,就是心思太重,家里开粮铺赚了钱,怕是没心思好好读书了。”
还添油加醋道,“听说他们俩经常趁着放学早,偷偷溜回粮铺帮忙,作业都是敷衍了事,有时候还让别的同学代写,这样下去,怕是要耽误了前程。”
这些话很快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班主任对这对双胞胎的态度果然有了变化。上课提问时,少了往日的赞许,反而多了几分审视;批改作业时,也变得格外严格,偶尔的小失误也会被严厉批评。
书妍和书恒敏锐地察觉到老师的冷淡,两人私下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委屈与愤怒——他们知道,这一定是老张在背后搞鬼,可他们没法辩解,总不能跑到老师面前说张老师故意抹黑自己。
更让姐弟俩难受的是,班里那些和张强关系好的同学,在老张的默许甚至暗示下,开始联合起来排挤他们。有人在他们的课本上画满鬼脸,有人趁他们不在座位时,把他们的笔记本藏起来,还有人在课间故意议论:“就是他们家害张强哥坐牢的,真恶毒!”“听说他们家粮铺卖假面粉,赚黑心钱!”
书恒性子内敛,被说得眼圈发红,却只是紧紧抿着嘴不吭声;书妍想上前理论,却被书恒拉住,他摇摇头,小声说:“姐,别跟他们吵,越吵越说不清。”可那些刺耳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两人心上,原本轻松愉快的课堂,渐渐变成了让他们窒息的牢笼。
杨父杨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粮铺生意冷清,双胞胎在学校受排挤,回家后总是闷闷不乐,书恒的成绩甚至开始下滑,家里的氛围变得压抑起来。杨父几次想去找老张理论,都被书妍拦住了:“爹,咱们现在去找他,他肯定不承认,反而会倒打一耙,说咱们欺负他这个失独(注:此处指儿子入狱)的教书老师。他现在心里全是恨,是在报复我们,已经失去理智,根本不跟我们讲道理。”
可老张的报复还在升级。一天夜里,杨家粮铺的招牌被人用黑漆泼了大大的“奸商”两个字,刺眼的黑色在白底招牌上格外醒目。第二天一早,村民们路过粮铺,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杨父气得浑身发抖,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了,抄起门口的扫帚就往张家冲去。
“老张!你给我出来!”杨父在张家门口怒吼,“你儿子作恶被抓,是他罪有应得,你凭什么报复我们家?散布谣言、欺负我家双胞胎,现在还泼油漆,你还是个教书育人的先生吗?”
老张慢悠悠地打开门,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一抹冷笑:“杨老根,你说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你有证据吗?”
杨父气得晕身发抖:“张老师,你是个文化人,希望你做事三思而后行,不要跟张强一样,落个不好的下场。”
老张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张强,我们是同村人,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顾一下,还将他送进去监狱劳改,现在还有脸来问我?你觉得设圈套毁了我儿子的一辈子,我这点报复,算得了什么?”他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周围的村民都听见,“大家都来评评理!杨家为了报复,设局让我儿子纵火,毁了他的前程!现在他们生意红火,我儿子却在劳改农场受苦,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他们就上门撒野,这公道何在?”
村民们围了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同情老张的遭遇,也有人觉得老张的报复太过过分——毕竟书妍和书恒是无辜的孩子,在学校受欺负实在可怜。杨父气得脸色发白,想要解释,却被老张打断:“你不用狡辩!若不是你设局,我儿子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乡里乡亲的,你如此心狠手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此时,书妍正牵着书恒的手从学校回来,看到门口剑拔弩张的场面,两人快步走上前。书恒紧紧挨着姐姐,眼神里带着怯意,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张老师,我们没有在学校偷懒,也没有卖假面粉,你为什么要冤枉我们?”
老张看向这对容貌相似、神色倔强的双胞胎,眼底的恨意更浓。他冷哼一声,看着书妍:“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父女俩设局,我儿子会坐牢吗?你们姐弟俩能安心读书吗?”
书妍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回视他:“张老师,法律已经给了张强应有的惩罚,他是罪有应得。我们姐弟在学校规规矩矩读书,从未招惹任何人,你不该把怨气撒在我们身上。你是老师,本该教书育人、明辨是非,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哪还有一点师者的样子?你若再执迷不悟,继续报复,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老张被她怼得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将所有的议论声和书妍的质问都挡在了门外。门内,是他孤注一掷的怨毒;门外,是杨家面临的又一场风波,更是这对双胞胎要共同面对的成长困境。书妍握紧了书恒的手,心里清楚,这场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而这一生,她不仅要守护好家里的粮铺,还要护着弟弟,在流言与排挤中站稳脚跟,守住属于他们的清白与尊严,更要让这个时代的人:“有一个跟得上时代进步的思想,别在放养80后的孩子。”